(中篇小说)
一
凤尾河像一条蜿蜒起伏的白色细浪，从布亚大山下的峡谷山涧,一路欢歌,一路欢笑地穿过一眼望不到边的茫茫原始林海。
上世纪六十年代，一个国营森工林场在这里诞生。它依山而立，依河而建，借地名取名为凤尾河林场,它是当时三江林业局职工人数最多、承担木材生产任务最多、实现利润最多的一个主伐林场。
斗转星移。凤尾河林场风风火火了好些年,也冷清败落了好些年。二十年后的一天中午，架在林场办公室房顶上的高音喇叭，突地响起《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歌曲。人们早已听惯了这种乐曲声，他们都清楚，只要场部放这个歌曲，要吗是组织木材生产会战，要吗是组织人上山打火，要吗是上林场卫生所参加抢救什么人。而今天，当三遍响完之后，林场副场长李江在喇叭里反复喊道：全场职工同志们注意了，下午三点在场部职工食堂开大会，请全场职工、包括离退休职工按时到会，林场兰书记有上面的重要决定要传达，任何人都不得请假！
横跨在半山坡上的林场大食堂，是建场时修建的木刻楞房。二十年来,它既是林场职工吃饭的食堂、全场职工开大会的会场外，还是职工家属及附近村民看放电影的俱乐部，成了林场集体活动的中心场所。
全场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对今天的大会都感到有些神秘，不到三点食堂就早已坐满。大会由李江副场长主持，林场总支书记兼场长兰英一副严峻的脸色，在台上传达道：
“昨天，局党委召开扩大会，省林业厅林副厅长在会上宣读了省委的一个重要决定,就是《关于省属重点森工企业实行属地管理的决定》”这也是我省森工体制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最大一次改革。
会场一片寂静,人们都在急于等待着文件的内容。兰英打开记录本继续道：决定的核心内容是，为了认真贯彻落实党中央、国务院关于全面停止长江中上游天然林采伐的决策精神，从根本上理顺重点森工企业管理体制，实现劳动力和林地资源的合理配置，生产任务与地方经济的紧密结合，保证我省天然林保护工程顺利实施，省委、省政府决定，省属重点森工企业成建制移交所在县（市），人、财、物一并移交，实行属地管理。省委决定：实行属地管理后，企业保留原名，企业性质不变。具体点讲，像我们凤尾河林场就要移交给北山县了，具体业务由县林业局管。同我们相依为命多年的三江林业局,从此脱离领导关系。从现在起，凤尾河林场同全省森工企业一样，停止天然林采伐，主要任务是搞天然林保护工程,简称天保工程。
兰英喝一口水，接着道：这样一来，全局的人多了一半，我们场的人也多了不少，怎么办？按《决定》精神，到了年零的人退休，再就是一部份职工买断工零和解除一部份职工的劳动关系，企业给你工零费，你是回家，还是去自谋职业，按规定的政策界限,由你个人决定，从此跟企业脱离一切关系。凡是留下的人员，也必须加大分流力度，抓好减员增效和内部管理。
这时，会场上出现了情绪波动，互相间的议论声由小到大起来。兰英大声地说：“同志们，以上就是局党委扩大的主要精神”。而后，她又讲了一番充满情感充满原则充满哲理的话。她说：我们要充分认识到，省属重点森工企业实行属地管理，并不是只有我们三江林业局一家,是全省的所有森工企业,这样做的目的,一是生态环境建设和地方经济发展的需要，二是省委省政府为解全省森工企业“两危”所做出的一项非常重要的决定，三是为保护长江中上游天然林的一项功在当代的重要决策，四是为加快森工企业体制改革的一项重要举措。我也知道，你们很可能难以接受这个现实，包括我在内，因为太突然了。几十年来，大家对三江林业局的情感都很深，会一时想不通，感情一时扭不过弯，这些我都完全理解，因为我与父母亲也都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风雨同舟了几十年，对三江林业局的情感不比你们差多少。但是，情感归情感，决定归决定，服从归服从,这是原则，不能混同。希望我们的共产党员、我们的干部，我们的先进工作者，我们的老职工，全场的每位职工，都要顾全大局，服从好、执行好、落实好这个决定。大家如何办，给你们一个星期去想，去议论、去做出自己的选择。一个星期后，我听大家的回话。好,今天我就讲这些，散会！
完了！完了！这下完了！会场顿时发出一阵阵不知所措的惊叫声……
二
兰英宣布的决定，像惊雷，震的林场失去了平衡；像冲击波，冲的职工们坐立不安；像暴风骤雨，刮的全场乱哄哄。
凤尾河林场有一个不成文的习惯,只要不刮风不下雨,吃完啦晚饭,都会有一些人三三两两的到场部东边一棵上百年的黄葛树下侃谈一翻。有摆龙门阵的，有张家长李家短的，有传播外面消息的，有评论林场是非的，想说啥就说点啥,这里成了凤尾河林场各种消息最自由最集中的地方。
然而，林场大会这天晚饭后，有更的多人不约而同地来到黄葛树下，对兰英宣布的决定大谈阔论起来：
“这回省里对我们森工局，就像过年杀猪似的,一刀一刀地往下切，真惨！”
“三江林业局下放给县，一个堂而皇之的正处级单位,一下变成了科级，林场科级单位变成股段级，惨啊。”
“按你那样说,那兰英当了好几年的正科级书记,一下子不就成了股段级了吗?那也太惨啦点吗，她受得了吗？”
“那我用了一辈子油锯的手，要改行用锄头把是不是？”
“那兰英也要给我们一起上山种树是不是？”
“今后不种树还有啥干头？”
一会又过来一些人，你一句我一言,骂骂列列,二话连天：
“种树，我也不在这个憋死牛的地方种，我要回家陪我老娘去了。”
“你老兄说的对极了，像我们这些老婆孩子都是农村的主，肯定是解除劳动合同的对象，不过也好，拿点钱回家，一边守着老婆孩子，一边做点小买卖，过自己自由自在的小日子。”
“当产业工人惨，当林业工人更他妈惨，老子今后就是沿街要饭，也决不会让我的儿子再来当什么球林业工人。”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我就不想信除了这个鬼地方,就没有我撒尿的地方!三十六计,走为上。”
正当七嘴八舌的骂声、怨声越来越大时，李江从家属区走了过来。一个胖女工见他说笑道：“李副场长，这一下你要变成副股级啦，是吧？”
“他都四十老几了，还干个啥劲，再干也是那个妈样。”一个叫胡快嘴的女人故意回头望一眼身边的李江。
李江回应道：“今后企业跟行政单位不一样，根本就没有什么行政级别了，企业讲行政级别是计划经济时代的产物，如今是市场经济时代，凤尾河林场是完完全全的经济实体，谁能让企业挣到钱，谁能让职工有碗饭吃，谁就是老大，谁就是皇上二大爷”
这时,一个叫白水女工问李江:“唉,李副场长,今天我怎么没有看到兰英呢?她上哪去了？”
“是来是也想不通躲了起来？”胡快嘴有些挑动地。
“我想她不会,我想信她。”白水瞪胡快嘴一眼。
“难说,当官的比我们当兵的更难说。”胡快嘴又一句。
“我说你们一天是吃饱了撑的，真是一点良心都不讲。人家兰书记天不亮就陪乡长上山去了，林场前不久好不容易渐伐了点坑木，结果到好,全都被凤尾河村的老乡给拉走了，还放下话来，说这里的天是他们天，这里的山是他们的山，这里的水是他们的水，说这回非要把凤尾河林场的人全部撵走不可。你们说她干啥去啦？她在为全场几百人吃饭奔波,你们这些鸭子嘴,也真是够呛！”
“兰英也真是太艰难了，她为了我们林场，为了我们大伙,把自己的婚姻大事都给担误了，好人啊，好姑娘啊！”白水深情地叹道。
“是啊，凤尾河林场的好当家人，你们可要留住她啊，你们可要…”李江的话还没有说完，几个喝得酩酊大醉的壮汉，吼叫道：“李副场长，我们想不通，我们要上省里去告状，我们要当面问问厅长大人，为什么要拿我们森工局开刀，我们得罪谁啦，我们过去做过的贡献他们这些官老爷知道吗，我们吃过的苦他们知道吗，你要是有种，就跟我们一起去，怎么样！”
“不怎么样，你们谁都不能去，不能给我们这个先进林场抹黑。”李江回道。
“球个先进！先进有啥用？先进还要拿我们开刀？先进还要解除我们劳动关系？奶奶个先进。”一个醉汉骂道。
又一个说道:“下辈子再穷，我也不叫儿子来当这个天天围绕大山转的林业工人，我这一辈子算是倒了大霉啦……”
“走，李副场长，我们现在就去省城！”几个醉汉朝李江叫号道。
正在这时，一个两宾班白的老人出现在众人眼前。他就是林场总支书记兰英的父亲兰大林,他大高个,国字脸,体格健壮,红光满面,穿一身灰色中山装，显得精神抖擞，前几年退休时,儿女们动员他去省城买房子养老,他说，那里也不去，我就到凤尾河林场来养老，这里碧水蓝天，空气清新，负离子丰厚，天然的氧吧城。他看见几个醉汉中有他的养子兰兵，气就不打一处来，吼道：兰兵，你们几个在这里耍什么酒风，耍什么野蛮，赶快给我回家，等会我再给你算账。
兰兵回一句：“我姐不是要大家想，要大家说吗，老爸，你又来干涉过啥劲。”
“你给我闭嘴，回你家去！”兰大林对兰兵生气地。
几个醉汉在兰兵的推拉下,摇摇晃晃地朝家属区走去。
当兰兵他们离开后，兰大林又对大伙说，要说想不通，我也是一个，我当年在大兴安岭工作时，是国家林业部管，支援三线建设来到金沙江林区时，开始是国家三线建设指挥部管，后来变成林业厅管，现在又变成县林业局管，森工局的级别是越变越小，人员是越变越少。虽然我退休了，心里也不痛快。但是又怎么办？只能是此一时，彼一时，自个想开点。我对兰英讲，想的通要执行，想不通也要执行，就像三十年前,组织上决定我来西南参加林业三线建设时那样,当时打心眼里不想来,可是不来行吗，肯定不行,也就只好边想边执行，边执行边想好了。这次森工局下放，是省政府的决定，也可以说是国家的决定，不仅是我们一个林业局，一个林场的事，而是对全省森工企业十几万职工的决定。当然，有什么不痛快的话可以吐出来，有什么困难也可以竹筒倒豆子，但前提要执行，这也是一个林业工人最起码的准则，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在场人附合道：“老局长说的对！”
兰大林笑道：“那就好，你们继续聊，我得去活动活动筋骨。”
山风吹拂着兰大林的衣衫,他离开众人,漫步向郁郁葱葱的山林走去……
三
几天来，凤尾河畔没有了往日的和谐气氛，从早到晚，听到的既不是涓涓细流的涛声，也不是飞旋于峡谷之间的鸟音，整个林场陷于各种情感、各种担心、各种打算的复杂世界里。兰英怕出事，她每天上班甚至晚上，都要同几个林场领导分别走家窜户听意见，做工作，讲决定，谈安排。
一天晚饭后，她约李江副场长和工会主席白梅到家属区看看大家的反映，听听不同的声音，好好安定一下职工的情绪。她对他俩说，在林场移交期间,要做到人心不散,队伍不乱,保持林场稳定，保证人员分流不发生问题，保护好国有资产,严防资产流失和损坏,这是局党委甘书记给我的最后一次政治任务。在今晚的走访中，几个工段长向兰英提出了大相径庭的话题：
“你是走还是留？你是领着我们继续在这里干,还是扔下我们不管,我们就看你啦。”
“兰书记,我们回农村后,再来林场看你，你还能理我们吗?”
“兰场长,我们还有相见的日子吗?”
几天忙碌下来，兰英体乏、倦意。她回到家，泡怀浓茶，透过窗外，望着闪烁的星星，又陷入了自己何去何从的复杂心态。
兰英是一个精明能干的要强女人。从林学院毕业到林区工作有十几个年头了。五年前，她从局营林处奉命来这里当书记兼场长，由于管理有方，成绩突出，吃苦耐劳，作风踏实，关爱工人，不仅深受上方领导称许，也深受职工的爱戴，早被局党委列为了局领导班子的候备人选。在家里，她有一个大哥，她父亲奉命调西南林业三线建设那年，留在了爷爷奶奶的身边，如今在她父亲当年工作那个地方当林业局长，多次提出要调她去北方工作，也好让他父母落叶归根，可是兰英说南方气候比北方好过，就没有走。兰兵是兰英的义弟，感情胜过一奶同胞，他是林场有名的机械修理能手，干起活来像拼命三郎，就是有个好喝几口，说话粗野的毛病。兰英有不少同学早就闯市场去了，有的还当上了大老板或董事长，一而在再而三地动员她去经商，说兰英太傻冒了，在凤尾河这个穷地方还干过啥劲，称你现在年青漂亮，还不赶快往外走，想法多挣点钱才是硬道理，有的还给她许下愿：你来当我公司的总经理，月薪一万，这一点兰英却是动过心，最后考虑再三，为了林场的生存,没有去。
窗外朦胧的月光，像一束光谱照在兰英白净的脸上。每当夜深人静,她的个人问题往往弄的她彻夜难眠，因为这是她最难心的一件事。她的初恋恋人是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相处的邻居，两情相爱，情深意切。高中毕业那年，他参军走上了对越自卫反击战的战场，在一次夜战中，因踩着地雷而不幸身忘。这件事对兰英的打击太大了，总也走不出她们初恋时的情感阴影，一直不处对象，谁提跟谁急。就因为这一点，她父母亲说啥也不回北方，退休后老俩口就来凤尾河林场陪她。时间一长，她在家人们的苦劝下，在女友们的推动下,松口说可以考虑,但是有个条件,要找还是找个当兵的。说也巧,去年深秋的一天，她去市里参加植树造林先进表彰会议期间，与部队的一位年青副营长相识。世上事就是这样，无巧不成书，她对这位高个、精干、帅气、大度、执着的北方青年军人白茫，可说是一见钟情，双方老人也很支持。白茫对兰英视如珍珠，情爱无比，并表示，他们结婚后，就把她调到部队附近的一个事业单位工作。
如此情势下，林场好多人都清楚，兰英早晚是要走的，早晚是要离开凤尾河林场的，再说，她要走的条件和机会，也实在是太多太好了，她一旦下决心要走，谁也挡不住，谁也没有理由说三道四。
凤尾河的夜，很凉、很静。然而,兰英此时的心情，却很乱、很烦。她不止一次地想，走，她舍不下凤尾河林场那伙心地善良的姐妹，朴实无华的哥们，更舍不下对凤尾河林场的期盼。若是不走，那真叫是过了这个村没有那店，也有可能这一辈子也别想离开凤尾河。
兰英走近窗子，眺望满天的星星，暗道：大伙说的对呀，是我该下决心的时候了……
这时,向来性子急的兰英迅速打开手机，要工会主席兼总支干事白梅通知全场党员包括离退休党员，明天上午九点开大会，并特别吩咐白梅告诉副场长兼总支副书记李江，明天在家开会，那里也不要去。
此时此刻，副场长李江也陷入了是走是留的困惑之中。他同兰英在家属区分手回到自己住地后，总觉得心烦意乱，倒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觉。他索性倒怀云南白喝下后，一串串心事更让他难以入眠。他想，我是从外地区招来的，这次按政策规定完全不在留场之列，再说父母亲也渴望我能回老家去，可是在家当民办老师的媳妇，不但不同意他回农村去，反而她还领着儿子来到了林场，说啥也不回去。当然，从李江的感情来说，他在这个林场干了快二十年，对凤尾河的山山水水都有了深厚的感情，真要是走还真是有点舍不得。可不走又怎么办？自言自语道：是啊，是走是留，明天得向兰场长有个明确表示，不然，场里人会说我李江是个纯娘们。
面对前面是走是留的十字路口，兰英在困感中，李江在困感中，全场好多人也都在困感中……
四
凤尾河畔的早晨,浓雾很厚,大山、森林、山路、房屋，都被白白的晨曦掩藏的无影无终。
一夜未眠的兰英，吃完老妈林静给她做的早点后，像往常一样，穿一身黑色套装,挎着黑色小包，大步流星地走在浓雾下的家属区小道上，快步朝林场总支办公室走去……
全场五十多人的党员大会，准时在场部会议室召开。
兰英讲话前有意用眼神扫描一下会场,这已成为她多年来的习惯性动作。当她今天扫描后，会场里的各种表情、神态，让她暗暗吃惊。当那无神的、无奈的、叹气的、冷淡的、失落的、期盼的、等待的双双眼神投向她时，兰英深感党员们对她今天讲什么，怎么讲，很在乎，也很关切。善于观察人，精于鼓动人，是兰英几年来在基层党务工作岗位上苦练出来的基本功。她对会场投以微笑，开言道：
“同志们，今天这个全场党员大会，可能是我主持凤尾河林场原建制最后一次党员大会啦。”兰英讲到这话时，似乎嗓音有点哽咽。接着，她稳定一下情绪，继续道：今天党员大会就一个议题，各位党员何去何从，今天要做出自己的明确抉择，我首先来表明我的态度。我作为凤尾河林场的党政一把手，同全场党员一起滚打了好几年，风雨同舟了好几年，可以说,我对凤尾河的山山水水有着深厚的感情，对全场党员和广大职工有着深厚的感情，真想这种田园式的纯朴感情永远地保持下去,不受破坏、不被分离、不受凄凉之苦。但，这只是一厢情愿，森工体制下放，是党的决定，共产党员必须执行党的决定，这是每个党员都知道的原则。为了这个大局，感情也必须服从党的决定。所以，我在去留的问题上，就一个字，走！我今天也不瞒大家，我大哥己发来商调，要我带着二老回北方，去他们林业局一个木材加工厂当副厂长；我的男朋友也来了电话，工作调动之事部队已同当地政府谈好，就等我的回话；另外，我在商场上的朋友也送了公司总经理的聘书，月薪一万，急等我去上班。我权衡再三，决定以上三个地方我都不去，我准备自己干,组织一些下岗林业工人，在凤尾河畔开办绿色产业和生态旅游公司，还是继续同绿色的森林打交道，创自己的绿色品牌，闯自己的绿色人生，走自己的绿色之路。当然活又说回来，如果说，凤尾河这个地方还需要我，北山县决定要我留下，我作为一个入党多年的老党员，我的态度是，那就服从。按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话说,叫做一颗红心,两种准备。
会场不少人对兰英的抉择，有的理解，有的叹惜，有的同情，有的称道。然而，白水等不少党员当场表示：兰书记，为了凤尾河林场的今后发展，也为了我们的生活，你不能走，你还要留下来领着我们继续奋斗……
接着，兰英转过话题，又说道：“李江副场长，是一个有开拓精神的人，是干林业的一把好手，曾有功于凤尾河林场，我建议他留下。再说，他乡下的媳妇也来了。”
“不！兰书记，你必须留下，我必须走。”李江插话道。
兰英问道：“为什么，理由是啥？”
“很简单。我家有八十多岁的双亲，我又是独苗，我不能娶了媳妇忘了娘，再说我也不符合留场的政策规定，所以，我已下定决心，买断工零，同林场解除劳动关系，回乡下种地，陪伴双亲百头。”李江很动情地表态了自己坚定的决心。
正当兰英与李江僵持不下的时候，兰英的义弟兰兵站起来高声道：“姐，这是我的解除劳动关系申请，我要去闯市场，今天下午我就要走了。我走后，请大姐一定要留下来照顾好爸妈，等我挣了大钱回来支持你办绿色产业。”
“小兵，你姐可以走，但你决不能走，林场的人再多也不分流你走，你要是没有一个固定的工作岗位，我对不住你死去的父亲，他可是毛主席曾接见过的全国劳模，为开发凤尾河林场牺牲的功臣啊，孩子！”兰大林很激动地阻止道。
“爸，我要永生永世感激你的大恩大德，我一岁那年，母亲不要我，离家出走,恨心跟别人跑了，是你把我抱回家，是兰大妈把我拉扯大，是兰英大姐把我背大，你们一家不但送我上了县城高中，还跟我娶了媳妇，二十多年来，你二老对我比亲儿子还亲。爸，你二老永远是我的亲爸亲妈，姐，你永远是我的亲姐。我虽是个入党不久的新党员，但这次我一定要起一个党员应该起的作用。
这时，兰英也感到突然，口气温和地对兰兵道：“小兵，你的事，回家我们再合计合计，不急，行吗？”
“姐，不用合计了，我已决定了，来会场前，我还专门到家给妈也说好了，你弟妹在家已给我收拾好了行李，下午我就走，在深圳的同学已经给我找了工作，急等我去上班。”此时的兰兵，显得很坚定。接着他又道：“姐，我走后，党费我会按时寄回来。”说完后，他双手一抱，边往外走边对大伙告别道：“爷们，哥们，再见了！”
会场出现了突然的燥动，但又很快静了下来。此时的兰英站起身来，走到党员们的中间，动情地表白道：同志们，这次会后，大家会很快各奔东西，不管是走的，退休的，还是留下来重新分流的，都不要忘怀我们在凤尾河度过的风风雨雨，都不要忘记我们自己的身份是共产党员。再就是大后天晚上，林场会餐，我们在起吃一顿团聚饭,感情饭,也是分手饭,请全场职工，包括退休职工都按时参加，林场党政工领导最后为大家举杯钱行,我的提议你们同意吗?
“同意!”
“要得!”
“中啊!”
此时兰英笑道:哪好，就这样吧，我现在要去送送小兵他们……
五
兰兵的父亲是四川人，曾任凤尾河林场的先进工段长，是全省出了名的油锯大王，不但是放树的能手，也是喝酒的好手，每天上班都要背一壶酒上山。当时兰大林是管生产的副局长，性格与兰兵的父亲很合得来，又是一个姓,很快成了无话不说的知心朋友。文革开始那年，第一张炮轰当官的大字报就是他兰大林，说他是个只会埋头拉车不抬头看路，唯生产力论的走资派，是最早挨红卫兵批斗的局领导。一天晚上，兰兵的父亲看不惯，气不公，领着几个工友，借助黑蒙蒙的夜色，硬是偷偷把兰大林从局里弄到农村藏了起来，这才躲过了后来一个红卫兵组织对局当权派的大游斗。在几个红卫兵组织战旗鼓角的对持下，林场的生产秩序一片很乱，在一次放树中，因突然一阵大风，兰兵的父亲躲闪不急，被压在了大树下。兰兵的父亲弥留之际，拉着兰大林的手说：兰局长，我俩都姓兰，五百年前是一家，我比你大，贤弟，我走后，兰兵就托福给你了，当你的儿子，你一定要给大哥我一点面子，说完，便安详地闭上了他那留念凤尾河的双眼……
兰兵在兰英家长大，成家后住在林场东边的一间活动房里。虽说活动房破旧，防水油漆已落，门窗也有些散架，但它背靠青山，面临凤尾河，加上他媳妇能干、能收拾，房前房后果树成林，鲜花怒放，到也清静，幽雅。
兰英与父亲兰大林从会场出来，直朝兰兵的住处走去。兰大林对兰英说：“我真没有想到小兵会在会上突然提出这个问题。”
“爸，也不算突然，昨天他给我表露过。”兰英应道。
“那你没有阻止他。”兰大林问兰英。
“我阻止了，也劝了，可他说，姐，我们家是干部家庭，我得带这个头，不然你的工作不好做，再说，我也应该出去闯荡一下市场这个江湖，看看外边的天有多大，路有多长。”兰英边走边说。
“跟他爹一样，太刚性了，不过弄的我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兰大林不安地边走边说。
“爸，就随他吗，他是铁了心了，你也不要阻难了，见了面，鼓励他出去好好干，比说什么都好，是吗，爸。”兰英表示道。
“也只有这样啦。”兰大林同意道。
大约一根烟的功夫，兰大林父女双双来到兰兵家。兰英看到先她到的母亲，叫道：“妈，你比我还早呀。干啥呢？”兰英问道。
“没有干啥，跟我孙子玩家家哩。”兰英的母亲乐呵呵的回道。
“爸，姐，快进屋坐。”兰兵小两口笑眯眯地站在门口相迎。
兰大林坐下后，问道：“小兵，你俩要去，爸支持，但我有两个条件，你必须答应我。”
“你说，爸，什么条件？”兰兵急切地。
“很简单，一是要好好干，不能给你亲爹丢人，不能给咱们林业工人丢脸；二是把小兵兵留下，我们给你们带，你们带个孩子怎么去闯天下，你说呢？”兰大林向小兵提出。
“爸，这两条刚才妈早就说了，还比你多了一条，妈还给了我们一千元路费。”兰兵好不高兴地说。
“高，老太婆实在是高，就这样办。”兰大林也很兴奋。
兰英顺手抱起刚会爬的兵兵，逗笑道：“兵兵，你爸你妈就要远走高飞啰，你就跟姑姑吗，等他们挣大钱回来供你上大学，好吗。”
此时，兰兵的媳妇冲兰英道：“姐，咱们吃饭，今天我要好好敬你一杯，你现在可是咱们家的顶梁柱啊。”
一家人围在一张木桌四周，一顿亲亲热热的送行酒，说笑声、碰杯声，在凤尾河的岸边飘荡。
正当他们喝的高兴之际，兰英的手机响了：兰书记，我是局办,甘书记叫我通知你马上去北山县林业局开会，接你的车已到了场部门口等你，快点啊。
也就在这时，白梅气喘吁吁在跑到兰英跟前，说道：“兰书记，不好了，李副场长两口子又打起来了，怎么办？”
“什么事？”兰英问道。
白梅说：“李副场长坚持要走，他媳妇打死也不回老家去，说什么就在林场打工。”
此时，场部门口的小车喇叭哞哞直叫，急催兰英上车。
兰英站起身来，端起一杯酒对兰兵小俩口祝道：“小兵、弟妹，姐不能送你们了，你们就按老爸说的办，姐听候你们的佳音。”然后，她一扬脖把一怀酒喝下后，提起小包，边走边对白梅说：“你给李副场长说：我的态度在会上已表了，是走是留由他自己决定。但有一件事你要告诉他，大后天的全场会餐，要他一定要准备好，等我回来！”
片段间，小车喇叭声，由近及远……
六
凤尾河林场的夜，又进入了一个很不平静的夜空。整个林场大体上形成了三股复杂的情绪：要退的人，有一种失落感流露于脸色；要走的人，有一种悲凉感现于眉间；要留的人，有一种急躁感挂于嘴边。他们似乎都像流淌的凤尾河水，等待着下一个新的港湾。
晚饭后白梅来到李江的家。当她推开房门，呈现在她眼前的景象整个屋里一片狼藉。白梅站在门口，望着正忙于打包装的李江问道：“李副场长，你这是干啥？你着的是那门子急。兰书记上车时要我转告你，她的意见已表明了，是走是留你再慎重考虑一下，不要太冲动啦。再就是，你要把后天的大会餐准备好。”
“人各有志，对吗。”李江放下手中的活，言道：白主席，从我心里讲，我对凤尾河林场却有感情，这里曾有过我的用胜利，我的欢笑，这里的人朴实、良善、好处，但是作为男人，说出的话就是一个丁，我在党员大会上的表态，是决不会改变的，这是我做人的原则。”
“一天的就是原则，原则值几个钱，原则能当饭吃，肚子大闹天空的时候，原则狗屁不当。”李江的媳妇火药味很浓地。
李江也火气上涌，对他媳妇吼道：“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简值是个不可理喻的女人。”
白梅乘此重复道：“李副场长，兰书记的意见，你再慎重教导考虑一下，不要忙于作决定。”
李江感激地向白梅解释道：“白主席，兰书记挽留我，我谢谢了，你的好心我也谢谢了,但是这不符合这次人员分流的原则，我是从外地区招来的，不属于留场的范畴，我这次决定走，是心甘情愿的没有半点怨恨，你们放心好了。”
桌子上的马提表不停地向前运动，凤尾河的夜色越来越浓。当白梅告辞之际，李江即刻言道：“白主席，你等等，你给兰书记说，我后天上午就走，大后天的会餐我已安排好了，叫她放心。还有，我这里有封信，等兰书记回来你交给她。”
“那你不参加会餐啦，多可惜啊，我们在一个大锅里绞了好几年，你就不能再等两天走。”白梅劝道。
“不了，明天晚上我姐夫的车就到。”李江边说又边干起手中的活来。
“那你非要后天就走？”白梅反问一句。
“是！再说我老爸病重，我必须马上回去。”李江坚定地。
“那好，我给你找几个人帮你装车，行吗？”白梅脱口而出。
“那行，我谢谢你。”李江把白梅送出门外。又一句：“白主席，来日方长，我们还会有见面的机会！”
……
三天后的下午，横挂在布亚大山上的夕阳，像一团火，把凤尾河的山山水水,照的格外亮，格外红，格外阳光。
全场大会餐在职工食堂准时进行。
人们三三俩俩，一伙接一伙,从四面八方,向职工食堂鱼贯而入。
当人们在一张张大小不一的饭桌前落坐之后，原三江林业局党委甘书记领着一伙客人纷纷入席。他站在食堂的中央，言道：“职工同志们，开饭前，我先说两句，这也是我最后一次给你们讲话了，明天我也要办退休手续回老家去了。我先介绍一下今天来的客人，这位是北山县委组织部的李副部长，这位是北山县林业局的胡局长，这位是凤尾河乡的党委书记、乡长，这位是凤尾村村长，下面，请北山县委组织部李副部长宣布一个决定。”
年纪大约四十上下的李副部长宣布道：“经北山县委决定，兰英同志任北山县林业局党组成员、副局长，同时任北山县林业局凤尾河林场场长兼场党总支书记……”
接着，县林业局胡局长讲道：“职工同志们，兰副局长是我们硬留下来的，因为她是一个难得的林业生态建设方面的人才，我们北山县的林业建设，我们凤尾河林场今后的发展，需要像她这样有科学知识的能人，也是大家期盼留下的好人，当然，这样一来,兰副局长她是个人失去的比得到的要大得多，她为了凤尾河的生态建设,为了凤尾河林场的生存和发展,她放去了好多的个人利益,她的这种大局精神,事业精神,绿色精神,是我们学习的榜样,希望大家在兰场长的领导下，把凤尾河林场建设好，发展好，管理好，成为北山县最好的森林生态基地……”
胡局长很深情，很有鼓动力的话，顿时响起阵阵掌声。
在激情的掌声中，甘书记向兰英道：兰副局长，请你宣布开席！
兰英高兴地端起酒杯，深情地说道：同志们，大家都知道，我们凤尾河林场停了好几年的产，现在还很穷，我这个场长实在是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招待大家。这次好容易凑了四个菜,一盆羊肉、一盆鸡肉、一盆猪肉，都是林场自己养的，这盆土豆丝凉办是林场自己种的，酒是林场自己烤的，虽然很简便，却是我们的一点心意。现在，请大家端起酒碗，我最后一次代表林场原党政班子,祝已退休和这次将要退休的老职工们，保重身体,健康长寿；祝将要离场的工友们，一路顺风,奔个好前程；祝留场分流的同志们，振奋精神,再创明天；祝各位领导，宏图大志,事业有成，共同为了我们凤尾河林场有一个更好的明天,干杯！
干杯！
干杯！
在整个会餐过程中，兰英她没有更多地讲什么，只是重复一句话：为了我们自己的明天，我们再拼一回，再……
七
凤尾河的夜空，悬挂着一轮明亮的弯月。
兰英送走客人回到家时，已是月上中天的时候。她习惯地泡怀浓茶，打开电脑，透过窗外，望着闪烁的星星，想起与她搭班子多年的李江走了，与她情同手足的义弟走了，一个四百多号人的大林场，退的退，走的走，只剩下一半，一种失群单飞的失落感，一种人去场空的凄凉感，顿时涌到她的心头，此时她深深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凄凉。
这时，她的房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英子，你睡了没有？”
兰英一听是她妈的声音，忙应道：“妈，我没有睡，有事啊？”
兰英的妈妈林静回应道：“我看你的灯一直亮着，你爸不放心，我跟你爸过来看看。”
“妈，你等着，我来开门。”兰英急忙擦去眼边的泪水，朝木门走去。
当兰英的父母进屋坐下后，兰英的父亲开言道：“英子，我知道你现在的心境很不好，既复杂又很矛盾，是吗，你能给你老爸说说吗？”兰大林对女儿充满了一种特殊的关心和厚爱。
“爸”!当那个爸字刚一出口,兰英的泪水像露珠一样在眼圈边滚动。兰英是个非常有孝敬心的姑娘。从小到大对自己的老父亲既充满了敬佩，又多了一份做女儿的顺从。初中毕业那年，她本想去考师范，做起当老师的梦，可她爸说，不，英子，你去考林学院，跟老爸一起搞林业；毕业那年，她想在省城工作，厅长也表示给安排，可她爸说，不，英子，你还是回到林区来工作好；几年后，党委组织部建议兰英当营林处副处长，可她又爸说，不，英子，你去给党委甘书记说说，称自己现在还年青，提出去林场干几年最好。时光任冉。兰英随着她老爸的思路走到了现在。让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森工局下放给了县，自己也给放到了地方。兰英向她老父亲问道:“爸,你说我的选择对吗?”
“对,完全对,是理智的选择,有抱负的选择，英子，老爸支持你。”
“可是老爸，这一次我可把好多亲朋好友都给得罪了，想起我就难过。”兰英有些伤感地。
兰大林反问道：“你把那些亲朋好友给得罪了？”
兰英不加思索地一口气倒了出来,说道：“我首先把我大哥给得罪了，你们想，现在东北林区找份工作是要多难有多难，不知道有多少下岗职工找不到事干，不知道有多少三四十岁的大零青年找不到工作，大哥为把我调回去不知道费了多心，他要是知道我的决定，他肯定会生我气，发火，还会大骂我一顿。”
兰大林哈哈一笑：“英子，这个事好办，我给你大哥打电话，就说是我不愿意回去，再说，我还想等他退休后也来南方养老。”接着他又兰英：“还得罪了谁？”
“还得罪了我那些商界的好同学，她们会说我不识抬举，狗咬吕洞宾，他们对我的一片热心也会变成寒心。你说是吗，爸？”兰英反问道。
兰大林当口一句：“这更没有啥，人各有志，历来都是，如今的市场经济，好比笑傲江湖，自己有自己的打法，自己有自己的活法,只有按自己的意愿去生活,才会有自己的生活主动权,才更加惬意,不过你还是要跟他们好好解释一下，免得伤了朋友情。”
这时，进屋一直没有吱声的兰英的妈妈林静插嘴道：“我看这些都设有啥，眼下，最关键的还是白茫，我看你跟他怎么说？”
“老太婆说的对，我最担心的也是这个。”兰大林附和道。
兰英嘻嘻一乐：“爸、妈，我知道他会伤心，不过也没有啥，他要是真爱我，转业后就来我们凤尾河，和我一起搞林业生态建设，要不然就拉倒，好小伙有的是，爸妈不用为我操心，我会处理好的，今天太晚了，你们回去休息吧。”
月光洒进兰英的房间，地上一片白霜。兰大林老俩口从兰英处出来，心头也像地上的白霜，茫然。
兰英送二老走后，打开李江留给她的信。写道：
兰书记：
对不起,我走了，谢谢你的热情挽留，谢谢你这些年对我的信任和支持。我们这些年的合作，是愉快的、和谐的，也是令人难忘的。你是一个难得的好领导，我从心眼里期望你领着凤尾河林场的职工继续朝前走，从“两危”中走出一片新的天地。我完全相信你有这个能力，你有这个条件，你有这个雄心！我媳妇跟我赌气，暂时还没有走，还住在那里，请你方便一下。再见了，兰书记，祝你成功，祝你胜利。让我们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岗位上，沿着各自选择的路，走出自己新的空间，一片新的境地。
李李江手笔
兰英是一个感情丰富的林区女强人。当她看完李江的分别信后,一种悲情涌到心头：是呀，这就叫千里搭席棚，没有不散的宴席。只是可惜凤尾河林场又少一员干将。
月亮在默默地向前行进，凤尾河水在静静地流趟。此时，兰英没有睡意，总觉得有件事今晚必须要办。她急忙喝完浓茶后，走到电脑前，通过QQ给远在军营的白茫发去一信。写道：
白茫：你好！近些日子，凤尾河林场的变幻一个接一个。一是凤尾河林场正式下放给北山县林业局管，由过去省属森工企业变成地方林业；二是凤尾河林场由大变小，职工由多变少；三是凤尾河林场从此不在采伐，主要是搞天保工程和护林防火，采伐工变成营林工。在这一突变的情势下，万万没有想到是,北山县县委任命我为北山县林业局党组成员、副局长，并继续担任凤尾河林场场长兼党总支书记。在事业需要和个人利益面前，我服从了党的决定。由此以来，我或调到东北工作，或闯市场当老板经商，或调你那里上班都已不可能，已不现实了。由此，为了这里的森林生态建设，为了这里的职工有一个��的明天，我只能也必须在凤尾河继续奋斗下去。
白茫，当你看到我这个决定后，你可能会失望、失落，不过我已想好，为了不为难你，为了你在部队好发展，为了各自的奋斗目标，我决定与你就此分手,从现在起,请你彻底忘掉我，并理解我的事业选择和决定，。
白茫，谢谢你,祝你幸褔！祝你进步！
再见。
兰英
深夜
此时，凤尾河的上空，一轮朦朦胧胧的红晖，正在追赶着月亮穿向灰蒙蒙新的天际……
八
凤尾河林场又进入了一个新的林场理念、新的生产方式、新的工作任务阶段。
移交后,凤尾河林场新的领导班子已组成。除了兰英外，县林业局新派来两名场领导，一个叫张林，任林场总支副书记兼副场长，一个叫李山，任副场长，在兰英的提议下，白梅任副场长兼工会主席。
新班子、新人马，新官三把火。
兰英她们的第一次班子会，开的很火热，很激情，也很有信心，为了凤尾河林场尽快转型,尽快进入新的角色,足足开了两天。
全场二百多名留下的职工，对这次会的每项决定，都充满了期待和新奇。因为与他们的今天和明天,有着直接的关系。
在大家的期盼目光下，迎来了“北山县凤尾河林场实施天保工程动员大会”。这对于凤尾河林场职工来说，既新鲜又新奇，既熟习又陌生，台下一双双期待的眼神，眼睁睁地盯在台上人的身上。在新来林场总支副书记兼副场长张林的主持下，兰英开始了她的动员报告。
兰英向来语音甜，底气足。今天，她那洪亮有力的嗓音，她那语汇动人的表达，通过麦克风在食堂四周回荡。她说：这些年来，我在这个台子上，讲的都是如何采伐大木头，如何度过“两危”，等等。而今天，我要讲的是今后如何实施天然林保护工程，如何造林护林，如何以林为主发展林产业，如何以林致富发展经济，如何主动出击、抓住机遇，走出一条加快凤尾河林场的自我发展之路。
片刻后，她加重语气说：今天我主要讲大家当前最关心的三个问题。第一个叫转移；第二叫干啥；第三个叫咋干。
讲话条理清楚，重点突出，简单扼要，是兰英这几年来给大家留下的最好口碑。从她平常行为举止上看，女人味很重，也很有女人缘,可是上台上讲话时的举手投足，比男人还刚劲、利落，今天更是显而易见。
她道：我说的转移，就是从今天起，凤尾河林场今后的发展方向，必须从过去以木材生产为主向以林业生态建设为主转移，国家实施天然林保护工程，就是这个转移的开始，也是我们林场每个人新的一天的开始，因此，必须去掉大木头、“林大头”的旧思想；再就是，要从过去我们是国营省属森工企业的观念向我们是北山县凤尾河林场的观念转变，从此，我们是北山县的务林人，我们必须要去掉大林场的旧观念；还有，我们每个人，包括我自己在内，要从过去我是伐木人向我是营林人转变，因此，每个人必须去掉大斧头观念，必须……
她道：我说的干啥，就是从今天起，按北山县林业局的统一安排，全场参与天然林保护工程，当前我们场的主要工作，就是全方位管护森林，每人承担管护任务一万亩。为了保证天保工程造林需要，林场成立苗圃，支持职工搞家庭育苗，林场按国家标准，市场价格收购，实现全场苗木自给，结束多年来种树靠从外地进苗的历史。在确保天保工程任务的基础上，有计划地发展新的林业产业。具体干啥，场里正在编制《北山县凤尾河林场5—10年发展规划》，还要提交场职代会审议通过。因此，每个人必须树立大干林产业的思想，必须……
她道：我说的咋干，就是实行责任制管护。我已同县林业局长签了责任状。凡全场承担管护任务的每个人，都要向李山副场长签责任状，要做到“人头对山头”，要做到奖罚分明，要保证实现“无森林火灾，无乱砍滥伐，无森林病虫害”目标，因此，每个人必须坚定人自为战的信心。同时，我们凤尾河林场移交后，仍是一个独立核算、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经济实体，按照减员增效、加强内部管理的要求，场务会议决定：取消工段，必须精减管服人员,必须……
兰英最后高声号召道：职工同志们，今天的动员会我就讲这些，你们有什么欢迎大家讲。同志们，凤尾河林场新的一天将从今天开始，让我们一起迈出振兴凤尾河林场的新步伐，为我们尽快地富起来去奋发图强！
兰英刚讲完，台下一人站起来说道：“兰场长，你知道，我是有名的胡快嘴，有话就要说，有屁就要放的直道人。我有个要求，能不能给我安排近一点的山头，太远了，我一个女人家有点害怕。”
“那好办，正好找一个野汉子给你做伴。”一个男工调戏道。
“那好，那我就找你。”胡快嘴脱口而出。
“我不行，我媳妇跟我上山，不方便。”那男工戏笑道。
“方便！”会场发出一阵阵笑声。
此时，又一个女工白水站起来，问道：“兰场长，我儿子初中毕业在家一天没事，我想带他跟我一起上山，帮我巡山，可以吗？”
“可以，你承包的任务，白姐，你全家上都可以。”兰英应道。
“大姐，你快去签责任状吗。”白水的妹妹白梅催促地。
李山副场长叫道：“走啊！跟我签责任状去！”
对于好久没有活干的林业职工来说，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今天有了活。有了活就有了钱，有了钱吃饭就不愁，想到这些，职工们打从心眼感激天保工程。
兰英走出会场，站在一个小山坡上，望着人们离去的背影，心里充满了一种好久没有过的好心情……
九
凤尾河林场天保工程实施动员大会后,全场上下很快掀起了巡山、护林、造林的新高潮。一个以个人独自为战的工作方式代替了过去以工段集体上山的形式，以锄头镰刀取替了过去的油锯和大斧，以谁管的林子长的好坏替代了过去谁采的多少的评先标准，一场以林业生态建设革命正在凤尾河林场悄然兴起。
兰英这些日子特别的忙,不是上县林业局开会,就是上山检查天保工程实施情况,几乎天天都在外边跑、山里转。自从她跟白茫去信后，白茫来电话也不接，QQ也不上，电子邮件也不回。她这样做的原因很多，理由不少，最根本的一条，就是自己在深山，他在军营，相距很远，自己这次的选择，已失去了随军的机会。再有他白茫是独生子，年迈的双亲早就等他回东北。再有，我兰英的父母亲生活在凤尾河，说啥也不会回北方去。如果今天我们勉强结合，时间难混，感情难守，长了,必然会给夫妻生活带来痛苦,给他的前程带来影响，给自己的事业带来难题,弄不好最后还会给家庭带来解体的结局。所以，兰英这次决心与白茫吹灯拔腊，狠心忘掉白茫，主动安排上山，同姐妹一起打发情感折磨的日子。
当兰英同白梅正在山上就发展林产业调研之际，突然一个年青军官出现在兰英面前。兰英惊诧道：“啊，稀客！”
白梅不解地问：“兰场长，你们认识？”
“认识，来，白梅我给你介绍一下，他就是我给你说的那位副营长白茫。”然后又向白茫介绍道：“白副营长，这位是我们林场的副场长白梅，我非常要好的姐妹。”
接着兰英又问白茫：“你上这里来干啥？是出差还是旅游？”
“你还说呢，你说我来干啥，我是来找你出气的。”白茫有点生气地回道。
“啊,是吗!”兰英又一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上你家去啦,大伯告诉我的，不行啊。”白茫还是气咕咕的。
这时，白梅还不知道兰英给白茫发断决关系信的事，高兴地喊道：“好啊，好啊，白副营长，我俩都娃白，是一家子，我就叫你白大哥吧，咋样？白大哥，你是来给我兰姐结婚的吗？”白梅一脸的天真。
“别乱说，白梅，我们不可能了。”兰英认真地回白梅一句。
“这是为什么，为什么？是谁的问题，我一点都没听你说吗。”白梅有些不解地反问他俩。
他俩谁都没有正面回答白梅，顿时陷入了沉默。
青青的大山上，没有一丝风，特别的静，静的让人不敢相信。放眼环视，只有云彩在天空飘荡，还有鸟儿不时在她们头上飞过。为了打破这种局面，白梅笑道：“兰姐，白大哥，我正好要去找我姐有点事，我先走一步，你们慢慢来，我在前边等你俩。”白梅说完，做个怪脸，笑嘻嘻地离她俩而去。
白梅走后，兰英提议道：“走，前边有一个天然的岩峰洞，亚州第一的天然风光，去看看，你难得来我们这个穷山沟，咋样？”
白茫说：“行，我听你的安排。”他在兰英的引领下，顺从地朝山下走去。在沉默一阵后，白茫实在忍不住，像机关枪似的向兰英问道：
“我打了那么多电话，你为啥不接？”
“山上没有信号。”
“那你为啥不看我QQ上的回信。”
“实在太忙，没有时间。我们是企业，不干活就没有饭吃。不像你们部队，汗劳保收,高薪阶层。”
“那好，我问你，你为什么突然提出来断决关系？理由是啥?难道是我在什么地方得罪了你。”
“我在信上不是已给你说清楚吗，什么事只说一次，不在重复，这是我一贯做人的习惯，是我得罪了你,请你原谅。”
“唉,兰英,难道我俩就这样分手不成?”
“对，我们就此分手的好。”兰英回答的很干脆。
“你这是单方面撕毁合同，我还没有表态，无效。”白茫生气地走到一边。
他们的对话顿时又陷入僵局。兰英深知，白茫这么远跑来，从白茫的态度，白茫的表情，白茫是深爱她的，一股情流顿时涌到兰英的心头。兰英为了打破这种僵局，走近白茫，深情地理智地说道：
“白茫,你别生气，你听我说，为了你的前程,为了你的双亲,也为了我,我们还是友好分手吗,今后我们还是好朋友，行吗。”
“不行！我实话给你说吧，兰英，我这一生还是第一次谈情说爱，你是我第一个接触的女性，我就是看好了你，我想好了，这一辈子，除了你兰英，我不会再找第二个女人。”
“你是何苦呢，好姑娘有的是，比我强的有的是。不行的话，我跟你介绍我的几个好同学，有当医生的、有当公务员的、有当老板的，咋样？”
“不咋样，我就看好了你，按我们北方话说，老牛看花，我就是盯住你了，不达目的我决不会收兵，这也是我白茫的性格。”
“不行，你是独儿子，你的父母老了需要你去孝敬，这是你做儿子的职责，你不能为了自己，不管你多病的老人，我不赞成你这种盲目决定。”兰英平心地劝道。
“这点你不用操心，我爸也是当兵出身，而是还是在南方当的兵，二老听说这件事后，表示愿意来这里度过晚年，就等你的态度。”白茫向兰英诚实地回道。
“还是不行，我们这里是深山老林，也是最穷的地方，我不喜欢别人跟着我在这里受罪，这也是我做人的准则。”兰英直言道。
“我愿意受这个罪，既然你不能到部队随军，那我就来凤尾河林场当你的家属，行吗？”白茫深情地说。
白茫的这番话，的确也感动了兰英，可是兰英有兰英的态度，不管你白茫如何说。兰英站一棵大树下，目视远方茫茫的绿色，脚下飘荡的云彩，自言道：“我反反复复想过，我们结合不现实，将来会困难重重，我们要面对现实。”
白茫急切地反道：“你能否说的具体一点，我的好兰英。”
在白茫的一再催促下，兰英把她这些日子来所思所想，如实地、坦诚地说了出来。没有想到白茫的回答更兰英感到意外。白茫非常诚实地说道：“你的担心有一定道理，但是完全没有必要，你也把我看小了。我记得有位作家说过：爱情就像一团火，她可以烧掉前进路上的一切困难，爱情就像一根针，她可以穿透生活中的一切艰辛。我来之前，我就想好了，我一是争取调到你们县人武部工作，如果这条路走不通，我就要求转业到你这里来工作；第二我把两位老人接过来住，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不行不行，这样做对你太不公平，也表明我兰英自私。再说，你还年青，机会多，条件好，很有发展前途，你应该在部队上好好发展一下。”
“算了，军队像我这样的太多了，我一没有后台，二没有银子，发展谈何易。再说，军人早晚都有第二次分配，我还不如称年时分配更好些。”
“那也不行，我们这里的条件太差了，一天到晚，一年到头，都在山沟里打转转，除了大山还是大山，有什么出息，有什么发展头？”
“那你为什么要选择大山呢？”
“因为我是学林的，职业就这个样。”
“搞林业生态建设，是国家提倡的，难道我就不能来从事这个职业吗？虽说我不是学林的，但我在部队还是造林标兵，我们还在一起开过表彰会，难道你忘了？”
“这样对你的牺牲也太大了，我会一辈子心不安。”
“搞林业生态建设，必然要有一批人来牺牲。我愿意！”
“好了，白茫，今天我们不谈这个沉重的话题，好吗，以后再说。”
“现在说，以后说，都一样，我白茫是除你兰英不娶。”
正当兰英要再次表态时，山下白梅的叫声传来：“兰姐，场里有事，你走不走啊。”
“走，我马上就下来。”兰英与白茫随着白梅的叫声，大步朝山下走去。当走到通往县城的水泥路时，白茫停下脚步对兰英道：
“兰英，你场里有事，我们就在这里告别吧，我今天还要赶回部队。”白茫边说“再见”，边登上他开来的吉普车。
“白大哥，你还什么时候再来我们凤尾河？”白梅向白茫招手道。
吉普车从山湾处传来白茫的声音：“会有那么一天……”
十
凤尾河林场,在两山夹一沟的深山里,像一个独立的社会，职工的好多事情都得靠林场包下来，林场场长像百货公司的老扳，大事小事都要管、都要问，否则林场就会不安宁。
兰英同白梅急冲冲地赶回林场，只见不少职工和家属在场部，围着新来的总支副书记兼副场长张林闹过不停，特别是那个胡快嘴叫的很凶。集中点就是：林场小学还办不办，你们不能只当官不办事？地方小学开学都快一个月了,我们场一点消息都没有,你们把老师都给分流走了，我们的孩子没有地方读书，成天打架、喝酒、玩火，像一伙无业的小无赖，长了下去，肯定要出大事，你们谁管？你说，谁管？！
正当张林左右为难之际，在人群背后响起一个强有的声音：“我管！”当人们回过头发现是兰英，急忙让出一个道让她过来。兰英严肃地而又和蔼地对在场人继续说道：“这项工作虽然是张副书记分管，但是他刚来，好些情况他还不了解，不能怪他。这些日子我主要精力放在天保工程上，放在了大家的吃饭上，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请大家见谅。我今天在这里表过态，三天后开学，你们回家去做好准备吗。”
“真的吗？兰场长，你不会哄我们吗？”胡快嘴瞪大眼睛问兰英。
“我兰英向来说话算数，从来不哈哈。”兰英回头对张林副书记说道：“张副书记，今天晚上开班子会，专门研究这件事，请你主持，我回家吃点东西就来。”
“当真?兰场长。”胡快嘴半信半疑问兰英一句。
“快嘴大姐，你要不信，三天后你来找我好了。”兰英朝大伙发出信任的笑容。
“姐妹们，我们想信兰场长，走，咱们回家等去。”胡快嘴招呼其她人带头离去。
站在一旁的白梅，对兰英的表态感到吃惊。问道：“兰姐，三天真能开学吗？老师上那里去找？”她不解地担心地问兰英：“你有把握吗？”
“有！车到山前必有路，办法是人想出来的，有时也是逼出来的，你要是凤尾河林场一把手，也会这样表态。快回家吃饭吗，别忘了开会。”兰英边说边大步流星地朝她家走去。
林场办公室的灯光，像远山的明月，格外的明亮。
班子扩大会开的很激烈，意见各不相同：一种认为，现在林场办学不俱备条件，一是老师不好找，二是学生也不多，三是校舍也需要维修，三天开学实在是难；一种认为，因陋就简，依靠林场力量，继续办学，以好稳定林场；一种意见认为，干脆等等看，交给当地好了，林场也省省心。
在各种意见很不统一的情况下，张林说道：“兰场长,大主意还是你来拿吗。”
兰英坚定地表示：“凤尾河林场职工子弟小学，不仅要继续办，而且还要办好。我的具体意见是：一、请张副书记暂时兼凤尾河林场职工子弟小学校长，并请白副场长协助张副书记做好开学筹备工作；二、林场再穷也不能穷了学校，请场财务想办法挤出一点钱给学校维修门窗、掉椅板凳及购买教具等，还有，我提议在我们林场也搞一���希望工程，动员全场党员每人捐10元钱，帮助一下少数特困学生，请白主席负责办；三、目前学生不多，各种班次都有，我意见实行混合编班，一二三级一个班，四五六年级一个班，至于老师问题，除了原有的那一名老师外，我意见再聘一名代课老师，我看原副场长李江的爱人就是最好的人选。唉，白梅，她叫王什么，现在再做啥？”
白梅接过兰英的话头，说道：“她叫王冠凤，现在在大桥下开了一个小商店，她到是合适人选，就怕她不干？”
“她会干，只要工作做到家，白梅，等会我俩就去找她谈。同志们，不能再等了，三天后必须准时开学，开学那天，让家长都去参加，向大家既讲林场的困难，又讲我们的决心，要求家长及全场职工，都来关心我们学校，都来共同办好我们的学校，以上是我的一家之言，同不同意？请你们都表一下态吧。”
“同意！”
“没意见“
兰英的意见得到了一致同意！大家表示分头去办。
散会后，兰英与白梅踏着朦胧月光，沿着一条弯弯的小道，走进夜幕下的家属区，叩开李江原来住的小房，此时，李江的爱人王冠凤正在给自己六岁的儿子讲上甘岭的故事。当她猛见兰英与白梅的突然出现，难免有些紧张，不知如何是好。自从李江回乡后，几个月来，她这个家没有一个人来过，王冠凤终归见过世面，在惊诧之后，急忙将兰英与白梅迎进小屋。兰英仔细打量灯光下的王冠凤，中高个、大眼睛、齐肩发、精明相、语音甜、线条美，好一个热情、漂亮、大方、懂事的中青女人。喧哗片刻后，兰英向王冠凤开明见山，说明来意，兰英肯切地说：“冠凤老师，我现在处在为难境地，请你给我一个面子，帮我度过眼下这个难关，我相信你会帮我的，所以，我代表全场职工来请你帮忙。”
在这个世界上，情感最丰富的是人，然而，情感的爆发点具有很强的针对性也是人。王冠凤不知是因为兰英的真诚感动了她，还是几个月来因无处泄露自己的情感而突开心扉的原故，猛然拉着兰英的双手失声悲恸。她激动地说诉道：兰书记，我早就想找你谈谈我的心事。我读过两年多的师范学校，由于父亲早逝，我又是老大，家穷读不起，只好辍学回家，后来与李江结婚后，就在他们村当了近十年的民办老师。村里长期不按时给我开工资不说，更气人是村长老想占我便宜，经常纠缠我；还有那个校长，对我老是色迷迷的，不安好心，我就跟老婆婆说，要她老人家帮帮我教训教训那些不要脸的人，可不曾想，老婆婆不但没有帮我说话，反而还骂我作风坏，是个不良的女人，要她儿子跟我离婚。搞的我在村子里实在无法呆，我就一气之下来到你们林场，可又没有想到，半年后，你们林场下放，李江坚持买断工零回乡。当时，无论李江怎样动员我，逼我，我恨心再也不回那个让我伤过心的地方。我想过，如果你们撵我，不让我在你们场里住，我就带着儿子去深圳打工。几个月来，你们不但没有撵我，没有想到你兰场长今晚亲自到舍下，还给我找事干，我真是不知怎样感谢你们才好。
王冠凤的一翻心扉之语，白梅不但感到易外，更佩服兰英的高明。此时，兰英也紧紧拉着王冠凤的手，言道：“李副场长临走时曾留下话，要我给你一些方便，李江是个能干的好人，你要相信他是爱你的。”接着又说：“如果你同意，就请你明天到场部，我给你签代课老师合同，怎么样，行吗？王老师。”
“当然行哟，我一定好好教书，不负你和全场人对我的信任。再有，兰场长，我比你大，叫我王姐好了，别叫我王老师，行吗？。”王冠凤激动地说。
“那太好了，王姐，你还有什么要求吗”白梅插问一句。
“别的到没有什么，就是我几子也想上学。”王冠凤直言道。
“那好办，就在林场上学。”白梅当及回应。
“王姐，我还要给你说明一点，我们林场目前还很穷，给你的代课工资不会很高，你没有意见吗？”兰英开明见山地。
王冠凤笑道：“兰场长，这是小事，你不要想的过多，我能有点事干就心满意足了，我代表李江谢谢你这个大好人。”
………
当兰英她们走出王冠凤的住地时，已是月上中天。白梅问兰英：“兰姐，你对凤尾河林场的事，怎么会这么有情。”
兰英深情地说：“情是事业的一种力量，一种……”
十 一
凤尾河畔气候温和,空气新鲜,环境清静,适宜人居休憩。过度忙累的兰英，难得一个星期天，她决心好好睡一觉。正当她睡的特别香、特别的甜的当儿，兰兵的儿子小兵兵来到她床前，一个劲叫：姑姑，姑姑，抱抱我…抱抱我……
兰英道：“好兵兵，你先自己玩一会，让姑姑再睡几分钟，行吗”
小兵兵不依道：“我不……”边说边爬到兰英的床头，搂着兰英的脖子，叫道，“姑姑抱我，姑姑抱我。”
兰英与小兵兵虽说没有直接的血源关系，但兰英特别喜欢小兵兵的嘴甜、胖乎乎的样子，平常对兵兵的稀罕劲，跟亲侄子没有两样。兰英此时睡意已去,高兴地在一把搂过小兵兵亲道:“你这个小环蛋,让姑姑好好咯咯你。”过一会兰英又问：“兵兵，你想姑姑吗？”
“想！”
“那里想？”
兵兵用小手指指自己的胸口。
“兵兵，爷爷呢？”兰英问。
“上山了”兰英知道，这是她老爸的老习惯，不管刮风下雨，就早早起来上山上走走。他的格言是：早上走一走，活到九十九；午间睡一觉，精力好充沛；晚霞走百步，健康又长寿。
兰英又问兵兵：“奶奶呢？”
“奶奶 做、做饭。”
“是吗,我们兵兵啥都知道，真乖。”兰英又问兵兵：“你想妈妈吗？”
“想、想！”兵兵脱口而出。
“那好，来，兵兵亲姑姑一下，姑姑给你妈���电话。”
兵兵高兴地楼着兰英一个劲的亲了起来。并说：“姑姑打，姑姑打。”
兰英打开手机，不一会从深圳那边传来清脆的声音：“是大姐吗，你好，爸妈的身体好吗？像机关似的，弄的兰英插不上话。”兰英抢过话头，道：“都很好，有我在，你放心。你儿子想你。来，兵兵，叫妈妈！”
小兵兵对着手机：“妈—妈！”
对方传来高兴的语气：“兵兵，你想妈妈吗…”
“想！”
……
正在这时，白梅站在兰英的窗子外，大声地急呼道：“兰场长，凤尾村山上发生山火，还很大，胡快嘴说的，烧了快半夜了，我们去不去打！”
长期在林区生活的人，对山林火灾特别的敏感。火光就是命令，已成为林区人的一种自觉行动。兰英一听，二话没说，赶紧下床、穿衣、出门，对白梅道：“要去！你去广播，通知全场在职职工马上到食堂开会！”
凤尾河林场的人，有一种听招呼的自觉心理。随着广播的叫声，人们不约而同地朝食堂走去。
兰英站在台上，用坚定的语调说道：“同志们，我首先说声对不起，星期天也要打搅大家了。刚才白副场长向我报告：凤尾村山上发现很大的山火，虽然不在我们伐区范畴，但它在凤尾河这个地方。所以，我决定，组织100人，马上出发去打火，45岁以下的全去，不分男女，那两位副场长回家去了，由我带队，白副场长在家值班，组织后勤供应。”
兰英的话刚落,白梅抢话道：“兰场长，我去，你是一场之长，在家指挥。再说，这一年多来，你也够累的啦，也让我去锻炼锻炼。”
“你去，不如我去！”兰英回应道。
“为什么？”白梅反问。
“我有县林业局副局长的头衔，我去比你好协调，我想那个一向目中无人的村长也会买我的帐，好了，不要争了，就这么定了。”兰英一锤定音。
当兰英要离开之际，胡快嘴高声叫道：“兰场长，上凤尾村打火我不去!
“为什么,理由是啥?”兰英停下脚步问道。
“去跟他们打山火，我有些想不通。”胡快嘴直言地。
兰英心忖，想不通可能不只胡快嘴一个，不像胡快嘴嘴快，他们当中会有不少是心里老大不情愿。再说，多年来林场跟凤尾村发生过不少的口角，不和谐、不友好已成公开的事实。兰英想到这里，心道，有些话如果不好好讲一下，去打火也成问题，弄不好还会闹出新的不愉快。问道：“快嘴姐，你又有那些想不通？”
“想不通的地方多啦，我挑主要的说，凤尾村的人对我们一点都不友好，他们一次又一次强行把我们的木材拉走，还打我们的小孩，连上山检磨菇都不肯，过去他们也从来没有帮林场打过火，再说，是他们村集体林发生山火，与我们何干？”胡快嘴道。
胡快嘴的这些言语，赢得不少人的同情和称道。正当乱哄哄之际，白梅的姐姐白水言道：“刚才快嘴说的这些都是事实，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们是同住一座山，同吃一条河水的邻里，常言道，远亲不如近临，所以，我不认为去帮打火与我们无关，森林防火，人人有责嘛，集体林也是人民的财产，我去！”
“白姐，你都快四十七八的人了，你就别去了，在家帮帮白梅。”兰英劝道。
“兰场长，打火可没有年零规定，我肯定要去。”白水语气坚定地。
兰英朝白水满意地笑笑。然后对在场职工说道：“同志们，我说两句话。”她看看大家，言道,要学会理解别人,这是我的第一句话。二十多年来，我们与凤尾村确实有不少的恩恩怨怨，他们在我们伐区里开荒种地，偷砍盗伐，挖断林区道路，哄抢我们的木材，用铜炮枪阻止我们上山，等等，这些都是事实。可是你们知道吗，他们这个村是全国最贫困村之一，一个强劳力苦一年挣不到五百元钱，全村人平均年收入不到二百元，解放了五十年多年，点的是煤油灯，吃的是粗茶淡饭，他们的生活还在温饱线以下。他们看到大木头可以卖钱，为了生活，就产生了同我们争林争地的过火行为。当然他们的行为是大错特错的，但他们也是一种无奈之举。对他们的过火行为我们要坚决反对，但又要学会对别人艰难生存处境的理解。再说这已是过去的事，我们要学会向前看。第二句话，就是要学会帮助别人。我们凤尾河林场的人，是有觉悟的工人。刚才白水姐说的对，我们是同住一座山，同吃一条河水的邻里，常言道，远亲不如近临。邻居有了难，我们怎能袖手旁观呢。再说，森林防火，人人有责嘛，集体林也是人民的财产，特别是现在，我们场下放到北山县，与凤尾村更是一家人，眼下，我还是县林业局的副局长，工友们，帮人是一种美德，帮别人其实也是在帮自己。你们说，这个火我们该不该打，这个忙我们该不该帮！
兰英的一席话，有事实，有情感，有大局，她的话刚落，大家表示，那就走啊，还等到过啥……
十 二
凤尾河村集体林这场山火,发生在村外一个山高、陡坡、林密深处，又正值风干物燥，那地面火，树冠火，风助火势，火借风威，在凤尾河畔形成一条长长的火龙，将全村五百多号村民吓的目瞪口呆。
凤尾河村的集体林山火，惊动了北山县城。负责这个村的扶贫联系人县长来了，分管全县森林防火的副县长来了，主管森林防火的林业局长来了，森林公安来了,乡机关干部来了,相邻村也来了,一时之间，平常极为清静的小山村沸腾了起来。
兰英率领的上百人林场职工，是最先赶到火场的扑火队。村支部书记、村主任老沙没有想到凤尾河林场会闻讯主动赶来，而且还是兰场长亲自带队前来，心头好一阵感动。兰英向老沙说明来意后，就带着队伍直奔山势最高，火势是大，风势最硬的火场一线……
山火打的很艰苦。山陡难攀,林密难行,近千人苦战了几天几夜，才控制了这个村多年来的最大一场山火。
坏事变好事。在现场总结大会上，县长高兴地说，凤尾河林场扑火队，打的最猛、打的最多、打的最好，打出了林场的信誉，打出了林场的威信，值此，我代表县委县政府对凤尾河林场给以表扬。特别是凤尾河林场场长，又是县林业局副局长的兰英，一个年纪青青的女同志，在这次扑火中，走在前，冲在前，苦在前，火烤焦了头发，烧坏了衣裳，摔伤了脚，划伤了脸，仍然一直坚持在火场一线指挥。她那忘我的工作作风，一心为了森林生态安全的精神，主动为民所想所急的政治品格，为全县各级领导干部树立了学习的榜样，希望兰英同志再接再厉，再上一层楼！
也就是在这时，兰英借机向县乡领导提出继续加快凤尾河的林业生态发展步伐的建议。她说，林场为了给扶贫工作尽点力，又提出了退耕还林的老问题。她说凤尾河村在林场的五千多亩伐区里开荒种地，对森林防火,对保持水土流失都不利,最好是退耕还林,村里如能这样做，林场负责提供树苗，由村民负责造林，由退耕还林户负责管护，林场按国家规定付给一定费用，退耕还林户在三年内仍可在林下搞种植。当退耕还林成材后，由县林业局安排上采伐。
没有想到，兰英的提议得到了村长老沙的极积支持，老沙说,兰场长,这样好，我赞成。县长也当及表示同意。林场喊了十多年的老大难问题得到解决。
兰英这天心情特别的好，同村领导干了好几怀腻脚酒。同时还向县长提出，林场要成立林产业公司，发展林产业。还说，凤尾河村的森林生态很好，有独天得后天然优势，很想同凤尾河村联合搞森林生态旅游，搞农家乐，让自然优势变为绿色经济，让林场职工和村民尽快富起来，望能得到各级领导的大力支持。
兰英的谋划，立及得到回敬：
县长说，好事，我支持！明天你在县林业工作现场办公会上具体讲。
乡长说，天大好事，我们大力支持你兰场长！
县林业局长说，这是县林业局的规划,当然支持！
村长老沙说，兰场长，对不起，过去我们村对林场有不少过火之处，请林场体谅。现在我们是一家人，都是县长的臣民，从今后，我一定搞好村场关系，把一切重点都放在生态经济上，我们村全力支持兰副局长的设想。
这场扑灭山火之战，改变了这个村同林场多年来的僵化局面，改变了林场新的发展机缘，也给兰英留下了新的人生潜台词。
正当兰英与县乡村领导交谈正浓，气氛正好的时候，兰英的手机响了。手机传来她父亲兰大林的声音：“英子，你快回来一下，家里有急事。”
“什么事？”兰英急问。
“白茫的父母从北方来了。”兰大林应道。
“他们来干啥！？”兰英惊道。
“要见见你。”兰大林又应道。
兰英听说白茫的父母亲来了，心里不是喜而是急，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难堪的局面。兰英情急之下，说道：“爸，你告他们，我不见，我现在忙的不行，县长要我陪同检查凤尾河林场的天保工程林进展情况，这是全场职工吃饭的大事。再说，我的态度早就给他们的儿子表明了，我俩不合适，谢谢二老的错爱。”
“那我怎样回话呢？”兰大林问道。
“你直言相告好了！”兰英脱口而出。
“理由呢？”兰大林又问道。
“你就说，兰英的决心已定，她那里也不去，她要把一身献给林业，把自己爱情献给凤尾河的绿色生态，并在这里度过一生。请二老为他儿子另外攀选。”兰英语重心长地。
兰大林迟疑半天，为难地应道：“好吧……”
十 三
绿色环抱的北山县林业局大院，清爽、静宜、花香。县林业局三楼会议室热气腾腾。县长在这里召开现场办公会，专门研究全县的林业发展，以及《北山县凤尾河林场5—10年发展规划》。
这天,兰英特别的兴奋，也是她自凤尾河林场交北山县后第一次参加如此规模的全县林业工作现场办公会。当讨论凤尾河林场的5年发展规划时，兰英在主旨发言中说：天保工程林国家管八年，八年后怎么办，我作为这个场的法人代表，不得不考虑林场天保工程林后如何继续生存的问题。为此，林场党政领导班子经过多次讨论，并通过场职代会审议通过，准备利用营造天保工程林的大好时机，大力发展林场天保工程后续新的绿色产业。具体讲就是，发挥凤尾河林场的地理优势：建设1万亩珍贵用材林基地，重点种植榉木、红椿、红花木莲等树种，为城乡消费市场提供高挡木质珍贵用材；建设1万亩速生丰产林基地，重点种植桉树等速生丰产林，为煤炭业、造纸业、人造板市场提供木质材料；同时，建1万亩花椒林基地，重点种优质花椒等；建1万亩竹子林基地，重点种植麻竹、金竹、甜龙竹等品种；建设1万亩干果、水果林基地，重点种植八角、板栗、核桃、柑桔、中药材等，动员林业职工大力发展林下养殖业，如养生态鸡、牛等家畜家禽，为城乡提供绿色食品。另外，我们还打算用股份制形式，同凤尾河村联合搞绿色生态旅游，搞农家乐。目的只有一个，让林场职工尽快脱困，让凤尾河村农民尽快脱贫。我们的想法，希望能得到县长及各位领导的大力持！
兰英的发言，引来了会场的热烈讨论，大家都认为兰英的发言有创意，有新意，有远见。整个会场的气氛由冷到热，意见由分散到集中。特别是县长对兰英的意见给予了高调重视。县长说，兰场长的意见很有创意，完全符合省委、县委提出潜力在林，希望在林，致富在林的精神。我们县是一个山区农业大县、穷县，百分之八十的人口在山区，林区。林在村中，人在林中。做好林字这篇大文章，大力发展林产业，是我县脱贫致富的突破口，也是这次林业现场办公会的重要任务。兰英同志，我支持你，县里支持你。
县长说到这里站起身来，扫一眼会场后，目视兰英强调道：你现在不仅是凤尾河林场的场长，还是县林业局的副局长，你的眼光还要再放大一点，不能光想你的林场，还要多想想全县。同志们，我有个提议，我想把兰英刚才讲的“五个一”绿色产业规划，扩大为全县的绿色产业构想，每项产业基地的数量提高10倍，由1万亩变为10万亩，在全县搞一个50万亩的绿色产业基地，林场、林农，大家都来做致富在林这篇大文章。你们林业局的意见如何？大家的看法如何？
好，我们赞成！会场几乎是同一种声音。
那好，如果你们同意，我就立及向县委作专题报告。还有一点，兰英同志，你们林场可以先搞起来，我同意了，你们要给县里多总结一些具体经验和作法。不过还有一点兰英同志，我刚才说了，你的眼光还要再放大一点，如果县委同意了我的意见，我就请你来当我的助理，帮我做一些大力发展北山县绿色林产业的工作。怎么样，兰英同志，我们先来个君子协定。县长向兰英发出期待。
今天会议的气氛，特别是县长的态度，参会人员的态度，让兰英有好几个没有想到：没有想到县长对林场的规划那么重视，没有想到参会人员对发展绿色林业那么热心，更没有想到县长会把她的意见变为全县的构思，以及县长要她当他助理的提议，这一些都让她始料不及，心里又高兴又有些紧张。
正当兰英还在沉思之际，县长又一句：“兰英你先表个态，我的提议行吗？”
此时的会场静极了，一双双希望的目光都投向了她。兰英清理一下情绪，突地站起身来，先面向大家，后面向县长，表示道：“我愿意接受这个挑战！”
“那好，你准备一下，过几天你参加县里组织的林产业考察团，到一些发达省份去参观学习一下，回来具体制定我们县的林产业发展规划，如何？”县长高兴地问兰英道。
这是兰英又一个没有想到。高兴地回敬道：“遵命……”
十 四
散会后，兰英坐上县林业局的桑塔纳，兴冲冲地奔驰在回凤尾河林场的路上。
常言道，人逢喜事精神百倍。兰英万万没有想到，这次打山火得了两大收获，一是同凤尾河村多年的僵化关系开始有了溶解，有了好的开端，真是难得；二是林场的天保工程后续林产业发展规划得到县长的同意，有了新的目标，更是难得。她深深地暗忖，这次林场下放给地方，把我留在了这里，开始却也有些想不通，是不是安心干下去，也曾在思想上产生过动摇。特别是失去大哥调她去北方工作，同学请她去当老板，男朋友盼她随军到事业单位的机会，却也有过一些后悔。不过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是多余的，也是我兰英私心一闪念的表现。路随山转，车随山行。她随着路两边的道影，目睹前方一个又一个飞来眼底的雄姿山峰、蓝色天空、郁葱森林、敖翔雄鹰，心里充满了新的激情，进一步坚定了她与凤尾河同生同醉的决心。
桑塔纳吱地一声,在一间红砖房的房后停下。兰英下车，拿起手包，朝自己的家门口走去。
当兰英开门进到客厅，眼前的情景让她吃惊不小。只见客厅里，除了她父母外,还有两位老人,与她父母,边包铰子,边看电视,有说有笑,气氛很是和谐。
兰英的突然出现,客厅的四个老人及忙放下手中正在包的铰子,一双双又惊又喜的眼神一起投向有些不知所措的兰英。正当大家都有些惊诧之际，兰英的母亲林静上前把兰英拉到客人面前介绍道：兰英，我来给你介绍一下。指着一位身高体壮的老汉说，这位是你白叔，白茫的父亲，然后指着一位和蔼可亲的老太太说，这位是你黄姨，白茫的母亲，还是我小学到中学的好同学。他们二位是专程从北方来的，说临走前一定要见你一面。今天晚上八点,白茫他们部队有一辆军车路过这里,他俩搭车回去。
眼前的情景是兰英进门就预料中的事。但是兰英一没有生气，二没有发火，而是笑容满面地说道，白叔你好，黄姨你好，急忙招呼二位老人坐下。并说，这里虽说穷点，但空气很好，二位老人来趟不易，多住几天。
白茫的父亲白天明笑道：“这里我看是老人最好居住的地方。来这两天，你父亲领我四下看了看，这里青山环抱，这里绿水长流，这里空气新鲜，这里气候宜人，这里四季如春，如有可能的话，我也搬到这里来，跟你父下棋、品茶、游山、观景。”
“那好啊，白叔，我们凤尾河欢迎！”兰英非常大度地回道。
“闺女，此话当真？”白茫的母亲黄蕊萍高兴地继续对兰英说道：“闺女，我小时候，跟你妈在一个班同学了八年，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后来，我跟你白叔结婚后，跟你妈分别四十多年，没有想到在这里重逢，真是难得的缘分啊。”
在她们的对话中，对白天明的直言之情，对黄蕊萍的傍白之意，兰英是心知肚明，一句话，都是为他们的儿子白茫来的。此时的兰英，心道：二位老人都是好老人，也暗自称赞白茫有这样的好爹好娘。兰英又暗道，我不能伤二老的一片好心，主意已定，我只能直言相谢。
正当兰英思忖之际，只听她妈在厨房叫道：“英子，铰子好了，请你白叔，黄姨过来吃饭。”
一桌丰盛的晚餐。按北方人的风俗，客人远行，吃铰子送行，表明主人祝愿客人一路平安的意思。酒过三巡后，兰英端起酒怀，对白茫的爹妈道，白叔，黄姨，我知道二位老人是为我和白茫的婚事而来，我首先打心里谢谢二位老人的关心和一片慈爱之情。我提出与白茫分手，并不是说白茫不好，说实的，白茫身高，英俊、聪颖、厚道，的确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军人，难得的帅小伙，我在他身上挑不出什么毛病。那么我又为啥提出跟他分手呢，原因只有一个，就是事业方位的问题。在我们党的历史人物中，吴运铎的一生是把自己的一切献给了党的军工事业，我决心把我自己的一切献给党的绿色事业，从今后，我决心在凤尾河奋斗一辈子，生活一辈子。这是我的私心，也是我的心愿。所以，我不愿意因为我的事业影响白茫在部队的发展，给他今后的生活带来不幸，请二老原谅晚辈！
白茫父亲白天明高兴地接过话题：“小兰，这不是私心，而是一种雄心。过去总是说好男儿志在四方，我认为好女儿也应该志在四方，小兰，你把自己生活的命运驾在自己战车上的雄心让我感动，白叔佩服，来，小兰，白叔我敬你一怀。”白天明兴然地端起酒怀。
正当兰英她们举怀之际，林场副场长白梅推门而入，兰英的父母起身让坐。白梅说：“你们坐，兰叔兰婶，我是来陪兰英姐去开职工大会。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们，兰英姐，现在不仅是我们的场长，还是县长助理，明后天就要同县长去外省考察林业产业。兰姐，人都到了，咱俩快走吗！”
兰英再次端起酒怀，道：“白叔、黄姨，我失陪了，你们慢吃。”
“你去吧，全场的大事要紧。”白茫的父亲高兴地说道。
当兰英起身之际，白茫母亲拉住兰英的双手，喜不自禁的说道：“好闺女，我儿子给我说，你兰英是他终身追求的目标，直到生命的尽头，我看我儿子有眼光，再说，阿姨我也非常喜欢你。”
兰英情有所感地说：“黄姨，谢谢，请你们再认真的考虑后再说，好,我走了，黄姨你坐,你们慢吃。”
白茫的母亲黄蕊萍拉着兰英的手又一句：“闺女，我们来的时候都下了决心，现在见了你，我们的决心就更坚了。”
兰英跨出门外，大步流星地朝林场食堂走去……
十 五
红红的落日,像闪动的火球,将山林、河流、照的通亮。在洒落霞光的沙砾公路上,林静对黄蕊萍说：“老同学，欢迎你俩下次来多住几天，我们好好玩一玩。”
黄蕊萍接过话题：“林静，我们肯定会来的。你家兰英真是个好姑娘，大方、秀气、懂事、漂亮，我越看越看不够，我打心里喜欢她。老林我可给你说好了，你这个亲家我是打定了，不许你返悔。”
此时，白天明即刻搭话，对兰英的父母道：“兰大哥，兰大嫂，我非常喜欢兰英那种把自己的生活命运架在自己战车的劲头，她是事业型的女孩子，更是事业追求型的女孩子，不像有些把自己一生绑在有钱有势的男人身上的女孩子。我这次来弄明白了为什么白茫死心塌地追求兰英的原因，也弄明白了白茫非要我老俩口来亲眼见见兰英的心情。好了，兰大哥，兰大嫂，我非常满意兰英能成为我白家的儿媳妇。”
“好事多磨，我想信会有这一天。”白茫的母亲黄蕊萍地高兴地边说边向兰大林他们告别。
正当军车启步之际，白天明向林静高声告别道：“兰大嫂，等你七十大寿那天我们再见！”
“好，一言为定。”林静招手回敬道。
送走白天明老俩口后，兰大林老俩口沿着山里的秋风，漫步走在凤尾河畔的小道上，环眼眺望四野由各种色彩叶片构成的秋景，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意。
当兰大林忘情之际,老伴林静在后边埋怨道:“嘿,我说老兰,你说兰英这事咋办,我看你是一点都不着急。”
“好办，今天晚上她开会回来，好好问问她，不就得了吧。”兰大林边说边继续沿河堤前行……
天幕下沉，这时，林场职工大会正散。人们兴气高昂地从会场出来，朝着多条小道散去。人群中的白水问身边的胡快嘴：“你说，胡快嘴，你对兰场长今天的报告是什么评价，你可是我们场评头论足的专家啊！”
“得了，白姐，你就别再挖苦我了。”胡快嘴清清嗓又道：“兰英真是我们的好场长，好妹子。说真的，这次她提出去凤尾河村打山火，开始我心里是二百个不高兴，没有想到，我们去给人家打了几天的山火，给咱们林场打出了一个新的局面。要是这样干下去，三五年后，我们的凤尾河林场必然会大变样，凤尾河这个地方也将成为山外人向往的地方。”
“你今天的话，还算是人说的话，以后我对你得刮目相看了。”白水称道。
“兴你进步，就不许我向前迈一步呀，你说呢，老白。”胡快嘴高兴地回道。
“……”
天已大黑。
林场总支办公室灯光闪耀。
兰英给安排白梅道，这次出去考察，我估计得一个来月，这段时间，张副书记上县委党校学习后可能回不来了，李山副场长回家探亲，就你里里外外一个人，你要重点抓好三项工作，一是森林防火；二是天保工程日常巡查；三是要尽快把林场林产业发展具体实施方案搞出来，明年上马大干。如果你有时间，就到凤尾村听听他们如何联合发展林业生态旅游的意见。
兰英交待完后又一句，玩笑道：“你现在多多辛苦一下，等你生儿子时，我多给你几天奖励假补上。”
“真的，我还要问你呢，你跟白茫的事咋的啦？怎么说断就断呢?”白梅借机反问兰英。
兰英回道：“他跟我不合适。我跟他父母亲当面讲了，白茫在部队有很好的发展空间，我不能因为我毁了他的前程。”
“这叫什么事呢？”白梅不解地。
“这叫爱情服从事业。”兰英脱口而出。
“怎么讲？”白梅又一句。
“我为了绿色事业，决定留在凤尾河林场。这就叫爱情服从了事业。反过来，如果是事业服从爱情，我就会离开凤尾河，跟在男人的屁股后面转。我说的对吗，白梅？”兰英边说边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兰姐，不是我说你，你这样做，也太对不起白茫对你的一片深情，一颗火辣辣的真心；更对不起白茫父母亲千里迢迢来相亲，来到这深山与你相见。”白梅不客气地数落兰英。
“白梅，说真的，现在我为难就难在这个“情”字上。”此时的兰英也表现出一丝难了之情。
兰英、白梅二人无话，各自回家。
当兰英推门而入，她的父母还在客厅等她。兰英道：“老爸老妈还没有睡呀。”
兰英的母林静道：“我们能睡得觉吗？你好好跟我们说清楚，你与白茫的事到底是咋的？现在全场人没有不知道的。特别是这次白茫的父母来，大家都知道他们是来相亲的，不少人问我，你家兰英啥时候结婚，啥时候离开凤尾河林场，等等。”
这真是一波刚停一波又起。
兰英生怕老妈发火，赶忙放下跨包坐到老妈身边，安慰她不要上火，说女儿的事一定会让她老人家高兴，放心。
林静接过话题，道：“那好，英子，你要我们放心，你就实话告诉我，白茫他有什么不好？”
“很好，我找不出他有什么毛病。”
“他是不是真心喜欢你？”
“是真心。”
“他是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男人？”
“他是一根筋通到天，值得信任。”
“如果他非你不娶，死盯不放，你怎么办？”
“我……”兰英沉思片刻，言道：“妈，你是知道的，我是爱情服从了事业，我要在凤尾河战斗一辈子。如果他真的爱我，真的痴心不改，那就来个事业服从爱情。他如果真是这样，那就等我把凤尾河林场建成建好，职工完全脱困致富后，我一定给他一个满意的回答，爸、妈，这就是我的真实态度。如果不行，那就彻底拉倒。”
林静与兰英的对话，兰英最后的真情表白，兰大林高兴道：“好，英子，老爸支持你，这才是我兰大林的好女儿，一心装着事业，心系大家的好女儿。你就这样是明明白白的告诉白茫。”兰大林说这里，把话转到林静：“老伴，我们就不要再逼女儿，她明天还远行，我们都休息吧。”
林静有点生气地对兰大林道：“就你会当好人，看你把你姑娘惯的没有边啦。”
兰英哈哈笑道“还是多当几年姑娘好，有人惯，你说呢，妈……”
十 六
天刚亮,一辆风尘仆仆的军车停在被绿色掩映下的军营大门前。
白茫赶忙迎上前去。
“白副营长，这是大爹的旅行包。”南方口音司机边说边将东西递给白茫。
白茫向司机道声“谢谢”后，陪着他爹白天明，他妈黄蕊萍，很高兴地走在去他住处的林间路上。
白茫情不自尽地问黄蕊萍：“妈，你们这次去火力侦察，结果如何？”
“回到家再说，在大路上说这些干啥！”白天明回敬儿子白茫一句。
一路无话，不一会到了地方。白茫急忙给二老准备洗脸水，端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早点。
黄蕊萍边吃边道：“儿子，你的眼光真行，兰英真是一个难得的好姑娘，漂亮、大方、厚道、懂事，还是一个大孝女，你选的对，老妈支持你。我跟她妈还是小时候的同学，你说巧不巧。”
“她表态同意了吗？”白茫迫不急待地。
“没有，她只是说，你是一个很优秀很有前途的青年军人，在部队有很好的发展空间。她这一辈子是选定了凤尾河，咬定了青山，她不想也不愿意因为她担搁了你的发展，看来她是铁心了。”黄蕊萍向白茫说道。
“她还说什么没有？”白茫又一句。
“好像再也没有说什么，你说呢，老白。”黄蕊萍问正在吃早点的老白。
“有呀。”白天明接过话题：“她现在不仅是凤尾河林场的场长，还是县长助理，协助县长抓全县的林业产业发展，是一个大忙人，我们差点没有见上。”
“爸，你对她是什么评价？”白茫急等白天明的下文。
白天明不快不慢地说道：“她是一个有主见、有理想、有抱负，把自己的生活命运宁肯架在自己艰辛的战车上，也不愿意做男人寄生虫的姑娘。如果她能当上我家的儿媳妇，我是打心眼里高兴，就看你小子的本事啦。”
“她不是拒绝了吗，我还有啥子本事可言。”白茫有些灰心地。
“也不尽然。当我们的面，她只是说了她的事业，她的发展，她对自己事业最后落脚点的锁定。然而，对你还是赞赏有佳，这说明她心里还有你。”白天明分析道。
“那么说，我还有机会？”白茫又兴奋起来。
“光高兴不行，你要摸透她想的是什么，她对自己的目标是什么。”黄蕊萍提醒白茫。
“妈，那你说她的心思是什么？”白茫不解地。
“你真是个傻小子。”白天明接着道：“要我说啊，她是爱情服从事业，家庭服从个人。”
“对，我也是这么想。白茫，你要是能事业服从爱情，那你就下决心冲锋到底，如果你是想爱情服从事业，那就你就打鼓退堂。你好好想想吧！儿子。”黄蕊萍谈了自己的意见。
“我赞成。”白天明进屋去休息。
是爱情服从事业，还是事业服从爱情，白茫面对这个严肃的问题陷入了复杂的沉思……
几天来,白茫像掉了魂似的。上班无精打采，说话时时走神，晚间难以入眠。他翻来覆去想一个问题，兰英她大哥调她回家乡工作,还当什么厂长，工作条件比凤尾河好多少倍，可她为啥不回？她在商界的同学高薪请她去当总经理，挣线又多，可她为啥不去？我白茫不知费了少劲，托人挖门子给她联系的事业单位，工作稳定，旱涝保收，可她为啥来来？白茫从这一个个为啥中，对兰英为啥选择目前工作苦、条件差、收入低的凤尾河林场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一个人特别是一个年青女人，在自己的人生岁月征途中，要想有自己的独立尊严，就要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阵地、自己的空间、自己的价值。兰英就是这种要尊严的女人。想到这里，白茫重重地一拳打在自己右腿上，高兴地自言自语道：“这才是我白茫一辈子要追求的女人。”
想到这些，白茫对兰英为什么突然提出与他分手的心地、心情、心胸，有了更清醒的理解。想到这里，他急忙从床上下地，拧亮台灯，打开电脑，给在外地考察的兰英发去充满火辣辣的激情无限的电子邮件：
兰英：你好！二老回来告诉了我一切，谢谢你的真诚，你的坦诚。我现在已完全理解你的选择，我支持你的选择，我也要投身到你的选择中去，为了你的绿色事业，我愿与你一起共同编织新的未来。你是一个有独立自尊、自爱、自立、自强的女性，也是我白茫这一辈子要追求的女人，在我这生中，除了你以外，我决不会有第二个女人。你要我等多久我就等你多久，那怕等到小树变大树，绿叶变黄叶！
祝你考察顺利，祝你事业成功！
白 茫
凌晨三点
白茫几天来，也可以说是近一年多来，今天是心情最爽快的一天。她早点后，告别双亲，快步向营房走去……
十 七
兰英他们在县长的率领下，考察工作仍在紧张的进行中……
回到宾馆，兰英习惯地打开电脑。当她打开邮件箱，白茫的信顿时飞来她的眼前。
白茫充满激情的信，像沸点的开水，顿时在兰英的心里滚烫起来。常言说的好，那个女人不怀春，只是未到情开时。说实的，兰英从内心里喜欢白茫、情爱白茫。就在前几天，县长还给她介绍对象，一个很有才的大学生，县府一个部门的局长，但兰英心中始终放不下白茫，就婉言谢绝了。这说明一点，兰英对白茫也是专一的，当然，白茫对兰英更���专一的。然而，只是兰英为了自己的事业，不得不痛苦地提出与白茫分手。这样局面快一年了，白茫还是那样痴情，那样坚定，那样专一，兰英感到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特别是前不久，白茫的双亲千里迢迢到凤尾河，等她、看她、褒奖她，她心里除了感激，还有对二位老人有某种难以割舍之情。
此时的兰英，真是有点坐立不安，一会儿站起，一会儿坐下，一会儿站台窗前，一会儿望空沉思。最后，兰英还是狠狠心，给白茫发去一封邮件：
白茫：你好！
感谢白叔黄姨千里迢迢来看我！
感谢你对我的一片真情！
感谢你对我的理解和支持！
你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坚如磐石，那好，三年后，我一定在凤尾河畔给你一个正面的回答！………
不过要约法一章：在这段时间里，不讲或少讲几女情长，多讲事业与奋争！！
上述这些你能办的到吗！？
兰 英
于省外
兰英的信，对白茫来说，是多么的渴望、多么的致关、多么的适时。他大喜过望地看了一遍又一遍后，赶紧下载、打印，以作长久保存。他大步流星地从办公室回到宿舍，先向二老讲了他给兰英发信的内容，而后又讲了兰英回信的内容。二老听后哈哈大笑，高兴不已。白天明笑道：“你小子有种，可是你把大话说出去了，如何兑现呢，兰英可是个言而有信的人啊。”
“爸，我想好了两个方案，一个是转业,争取到北山县林业部门工作。如果这个方案走不通，我就走第二方案，走自主择业的路。”白茫坦然地说。
白茫的母亲黄蕊萍抢过话头：“白茫、兰英不是说，要你在部队发展吗，部队不好吗？”
“好啊,谁说不好。”白茫回敬他母亲。
“好，那你就在部队好好干，争取干到团职再下地方，不是更好吗！”黄蕊萍脱口而出。
“妈，谈何容易。我是不行啦，等我儿子那辈子吧。”白茫有点自悲地。
“怎么就不行，你也是大专生，岁数也不大，干的也不错。”黄蕊萍不解地。
白茫理解他妈的心情，可是部队有些事她是不知道的。言道：“妈，现在部讲究年青化、知识化，还特别注重专业化。虽然我也是大专生，但只是地方的一般大专生，并不是军事院校毕业的高材生。像我这样条件的全团太多了，我也没有什么后台，我能干到正营职就算烧高香啦。再说，在部队不管干多久，那怕干到团级、师级，也是要面临第二次就业，第二次分配，年纪大了，到地方更没有人要。有这种思想的人，也不只我一个，想早点离开部队的人也不少。”
这一串话，让黄蕊萍不好再说下去，闷坐在那里不吱声。
一直没有说话的白天明突然向白茫提问：“白茫，你刚才说自主择业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要部队安排，自己想干啥就干啥，部队还照常给你开资，有点像地方内退的性质。”白茫回道。
“如果你真走步棋，那兰英能接受吗？不行不行，你在慎重考虑考虑，要争得兰英同意后再作决定不迟。”白天明不同意地。
“我这样做，叫事业服从爱情。我去服从她的事业，我想她会支持我的。”白茫充满一种自信。
“你就那么自信？”黄蕊萍反问一句。
白茫自信地说道：“天下无难事，只要我敢攀。”
白天明啊一句，“是吗?”
“是”白茫语气坚定地。
此时，黄蕊萍对儿子有点不高兴地说道：“你跟兰英还没有走到那一步，你就听她的，你还有点男人的尊严吗？”
“这就是几千年来男女间的一种悲哀，女人必须要听从男人，我觉得这不公平，男人也可以听从女人，不然，怎么叫男女平等呢，你说呢老妈？”白茫笑嘻嘻地楼着他妈的脖子说道。
黄蕊萍瞪一眼白茫，怨声怨气地说：“你真是气死我了,好好的军人不当，要去深山当务林人,我实在是替你有些想不通。”
“务林人不好吗，你不是也当了半辈子的务林人了吗？”
黄蕊萍哑然地：这……
十 八
兰英外出考察月后，一天下午兴冲冲地回到凤尾河林场。
走出凤尾河回头看凤尾河，更知道凤尾河落后在那里，脱困致富的出路在那里。兰英通过在外地考察，更看清了这一点，同时也更知道了自己肩上的责任。
她回场后，并没有坐下来休息，也没有同爹妈深谈个人之事，而是马上率领班子成员及业务骨干上山，一是检查天保工程的实施质量、效果及存在问题；二是具体安排落实林场五万亩林产业基地的山头地块；三是到凤尾村同村长协商联合开办森林旅游之事。她对班子成员们说，县长决定把凤尾河林场作为全县发展林产业的示范区，要我们必须先行一步，总结经验，以好在全县推广，我们不仅任务重，责任更重，我们班子必须下最大决心，动员和组织全场职工实现这一使命，在林字上做一篇林业工人奔小康的新文章，实现凤尾河林场一年一小变，三年一中变，五年一大变的新目标！
深秋的凤尾河，中午热，早晚凉。放眼环视，山上山下，峡谷河流，满山遍野一片金黄色，山风惊过，树叶声响，雄鹰在山峰展翅，好一个群山秋景图。
兰英一行数人，走小路、跨河流、越山麓、穿丛林、攀陡峭，一路风尘，一路艰辛。
当她们走到天保工程林处，突然一个身高体壮、头戴纹帽、扛着一把大砍刀的女人，从一片沙松林处走来。兰英低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林场有名的胡快嘴。兰英主动上前高兴地叫道：“原来是你呀，快嘴姐。”
“是我，兰场长，你们这是……”胡快嘴有些生疑地。
“我们上山抽查天保工程管理情况，你怎么样？快嘴姐。”兰英直言来意。
此时，白梅接过话题，“兰场长，前几天我们检查，胡姐管的地块，几项指标都可以，优秀不到，良好有余，在全场承包人员中，算是中上等。”
兰英听后，心里落了底，暗忖，只要她胡快嘴都能达标，全场就有保证了。乐道：“快嘴姐，你行啊，你不仅在全场嘴巴有名，干活也是把好手，好好干。”
胡快嘴听了场长的表扬也高兴不已。上前向兰英言道：“兰场长，我想除了管好我的天保工程外，我还想在林下发展养殖业，行吗？”
兰英当答道：“行呀，你想搞点啥？”
“我想搞林下养生态鸡，准备先养200只，成功了再扩大。”胡快嘴非常有信心地表白。
“好，我支持你。我们场除了要大力发展林产业、旅游业外，还要大力发展其它种植业和养殖业。在职职工可以搞，退休职工也可以搞。我这次出去考察发现，外省好多林业职工都是在林字上发的财，致的富，他们能行，我想我们也能行，你说呢，快嘴姐？”兰英一脸的笑逐颜开。
在场的人，都被兰英的话所感染。
通过半个月的实地检查、考察、调研、兰英上山要办的三件事，均得到了落实，心中也有了底气。
这些天来，兰英的心情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她妈是看在眼里，想在心里。心想，兰英这次出去考察回来，像换了个人似的。一天晚饭后，兰英高兴地同爹妈及兵兵坐在一起看视。
林静一看机会难得，便问兰英：“你跟白茫的事现在咋样啦？”
“妈、爸，我正想给你们说这件事呢。”兰英如实地先将白茫写信的内容及她给白茫回信的内容说了一遍，然后，又将最近白茫来信说打算转业到北山或自主择业到北山的想法讲了。最后兰英征求地问道：“爸，妈，你二老意下如何？”
兰英的父亲兰大林首先表示道：“这是你们的大事，大主意由你拿，我们都支持。再说，我也当过兵，早晚都得下地方，白茫的想法有他的道理。从国家提出生态文明建设以来，选择生态这条路也很时髦，你说呢，老伴？”
“我看可以，不过这样是不是有点亏了白茫？”林静应道。
“亏啥？爱情首先是心的平等，情的平等，人格的平等。不等于事业平等爱情就平等，当今社会，地位平等爱情不平等的事还少吗。我尊重他的决定，转业或自主择业都可以。”兰英坦诚地向二老表白心底。
正在这时兰英的手机响了：“兰助理吗，我是县政府办小王，后天县里召开林产业工作会议，县长要我通知你按时参加。”
“好的，我一定准时参加。”兰英关上手机。
第二天下午，兰英安排好场的工作后，坐上县林业局的小车，很快消失在蜿蜒的林区山路上。
从这以后，兰英为了全县林产业的发展,就是这样来回奔走于林场与县之间,乡镇与林农之间……
十 九
三年后。
明媚阳光下的凤尾河畔,山葱葱、草茵茵、花艳艳、水青青、蜂嗡嗡，这标志着又一个春天来到了千回百转的凤尾河。
三年来，凤尾河林场就像阳光下的绿色大地，在发展中变化，在变化中发展，好名声也一天天大起来。
这天，县报记者来场采访。常务副场长白梅、副场长李山在办公室接待她。
白梅说，五年前，也就是森工体制改革前，凤尾河林场资源危机和经济危机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自体制改革五年来，凤尾河林场正在发生新的五大变化。一是天保工程的实施，森林复盖率得到增长，比原来提高了30%多，森林火灾得到控制，森林病虫害没有发生，大山开始复往日的元气。二是林产业发展很快，超额完成五万亩经济林木、林果，目前长势很好，过几年天保工程完成后为林场职工提供了新的生存条件。三是职工收入得到保证，由以前的每月工资两百多元提高到近一千元，职工生活得到很大改善。四是场容场貌得到改变。你看，老砖房进行了新的改造，取消了木板房，场区土路也变成水泥路。五是人心安定是最大的变化。过去大多数人都想离开这个山穷水尽的地方，现在变了，大家都觉得凤尾河林场有了新的盼头。
记者听完白梅像工作报告似的介绍后,问道:“白副场长,听说你们兰场长为了凤尾河林场职工的脱困致富,为了这里的林业生态建设需要,主动放弃了好多难得的机会,特别还主动提出与自己的男朋友分手,是这样的吧?”
“一点不错。”白梅怀着婉惜的心情，向记者介绍了兰英的大哥调她到家乡当厂长的机会，讲了兰英的商界同学高薪聘她当总经理的事，还特别讲了兰英为了不影响男朋友白茫在军队的发展，主动几次提出分手的情形。我们凤尾河林场能有今天的发展，真是难为了我们的兰场长……
记者又问：“还有吗？”
“有。”副场长李山言道，我是从一个乡的副乡长调来这里当副场长的，我深知农村人日子过的紧巴，也知道一些过去村镇同国营森工林场的利益矛盾。没有想到兰场长这点处理的很好。这几年来，她主动领着人去给村子里打火，主动将天保工程的一些活交给村民干，特别是场村联合搞股份制生态旅游这件事，对凤尾村的村民来说，可说是功德无量，现在场村的利益矛盾也少了，相处也和谐了。
当她们正谈之时，白梅的手机响了：“我是县林业局办公室小李，你们兰英场长在这次县人代会上高票当选副县长了，这样一来，你们场的人事可能有些变动，下午胡局长要去你们场，你们安排一下。”
“是吗，那好，我们等胡局长的到来。”白梅高兴地关上手机。
兰英当选副县长的消息，很快在全场不翼而飞。
胡局长在全场职工大会上宣布道：兰英能当选副县长又来分管林业，是我们全县林业职工的光荣，更是你们凤尾河林场的光荣。但是按规定，副县长是国家公务员，兰副县长就不能再担任企业的职务啦，所以，经县林业局上报县委组织部同意，由白梅同志任凤尾河林场场长兼总支副书记；白茫同志任凤尾河林场党总支书记兼副场长。胡局长还特别讲道，这位白茫同志在部队是营长，这次转业主动要求来我们县，本来县里准备安排他到县交通局工作，但他非要求来凤尾河林场。他说，这是他同兰英同志三年前的承诺，他一定要实现这个承诺。希望全场职工热情欢迎白茫同志的到来，大力支持白梅、白茫二位同志的工作。
胡局长的话刚落下，整个食堂响起了阵阵的热烈掌声。
在热烈的和信任的掌声下，白梅上前一步，向大家一个深深的鞠躬，并表示，决心同全场职工一道，继续按兰场长绘制的蓝图，把凤尾河林场建成全县生态和林产业发展最好的示范区。接着白茫上前一步，给大家一个标准的军礼，并表示尽快成为合格的务林人，努力建设好第二故乡凤尾河。
台下又是一阵信任的掌声……
二 十
兰英在县里参加完县政府常务会和县长办公会后，坐乘县里配置的小车，兴冲冲地奔驶在凤尾河林场的山路上。
随着小车的行驶，路两边山高水低的映现，白茫的身影又浮现在兰英眼前。她没有想到，他是那么执着、那么专一、那么纯情，他硬是兑现了三年前许下的承诺，毅然决然地来到了凤尾河，虽然他老兄将了我兰英一军，但他却是一个值得我信任的男人。三年啊，虽然弹指之间，但是对我们两个人的情感折磨，是多大的桃战和考验啊。想到这里，兰英心里一热，暗忖道，我兰英也得兑现自己的承诺，给他一个满意的回答。
这一对恋人，兰英是因为热爱林业生态而把自己的情献给了凤尾河，而白茫呢，是因为眷爱兰英而把情移到了凤尾河。
吱地一声，小车停在了兰英家的房后。
当兰英迈进客厅，一股特别热闹的情流扑向她来。她放眼环视，大哥大嫂从北方赶来了，义弟兰兵小两口从深圳回来了，白茫的父母也来了。兰英清楚，他们的到来，全是为了庆贺她母亲林静七十大寿和跟父亲50年金婚来的。
见此情景，兰英急速上前，同大哥大嫂抱一起，兰英激动道，大哥大嫂我有十年没有见到你们啦，小妹想死你们了，大哥道，好妹子我们也是，大嫂也激动道，妹子，没有想到你这么有出息，我跟你大哥是太高兴啦。接着，兰兵上前搂着兰英的脖子，大声道，姐，你太伟大了，小弟祝贺你，姐，五年前我走时给你说，我要挣钱支持你的生态事业，这回我给你拿回来了10万，准备入股你联合搞的森林生态旅游，兰英夸道，我的弟弟弟妹真有出色。而后，兰英走到白茫的父母跟前，喜道：白叔、黄姨，真高兴再次见到你们，这几年身体好吗,欢迎二老的到来。白天明满脸笑容，黄蕊萍高兴地拉着兰英的手，久久舍不得松开。
正在他们相逢欢喜之时，凤尾河林场原副场长李江同妻子王冠凤高兴地进到客厅，对兰英道，兰副县长，我恭喜你高升,凤尾河林场出人才,我真替你高兴。
“李副，你啥时来的？你怎么知道的。”兰英高兴地与李江握手，问道。
“是冠凤打电告诉我的。我离场几年来，是你给我爱人安排当老师，还给她安排住处。我这次来，兰场长，一是向你祝贺，二是向你表示感谢，三是向林阿姨祝寿。”李江心情激动地说。
“你现在干啥？”兰英问李江。
“回家后，我承包荒山搞经济林果园，效益还马马呼呼，我这一辈子是离不开林的人啦。”李江应道。
大家见面格外兴奋，兰英的父母亲显得更是高兴不已。
晚饭将要开始，兰英的大嫂此时惊奇地发现白茫不在场。问道：“唉，怎么不见白茫呢？”
兰英的父亲兰天明接过话：“啊，我倒忘了，他给我说，风太大，他不放心，他上后山嘹望塔去观察森林防火去了，也快回来了吗。”
“你看怎么办，妹子。”大嫂有点体心急地望着兰英。
兰英对她哥嫂说道：“大哥、大嫂，你们来了，你们就是这个家的主人，你们先吃，我去迎迎他。”
大哥道：“好的，英子，你去吗，我来安排。”
大嫂道：“妹子，快去快回，等你俩回来开席。”
兰英朝大哥大嫂啊一声后，即刻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后山攀去。
凤尾河的晚霞格外美。火红的夕阳，染红了群山，染红了兰英的背影。大家望着夕照下兰英她那充满激情的身影，都会心地笑了，笑的是那样开心、那样甜蜜……
作于2010年12月21日
改于2011年4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