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上世纪的七十年代初,一个满目山川树叶金黄的秋天,我从“五七”干校“斗私批修”出来，同一伙刚“解放”的当权派及方方面面的骨干，奉开发新林区的使命，乘坐一辆敞篷大板车，迎着秋日的山风，翻越长江第一湾之上的重重大山,走进那茫茫无际的雪域高原的香格里拉（当时叫中甸）原始林区。

从远古飘来的香格里拉,在彩云之南的这片大地上,山峰最高，天际最蓝，云朵最白，雪山最亮。当我第一次站在天宝雪山的山麓上眺望，头上雄鹰展翅,脚下浓雾蒙蒙；近处彩蝶纷飞，远山绿浪滚滚,走进了一个梦幻般的绿色世界。

然而，最让我感慨的还是第一次走进那苍松如海的天宝雪山原始林海。

深秋的一天，我随着小兴安岭来的小子个刘局长，走进海拔近四千米的天宝雪山。伐区调查历来是件苦差事，白天在林子里走，晚上在林子里住，一天到晚与大山同舞，同大树对话。我作为政工人员,为宣传新林区做准备,领导派我参加同行。一个月下来，天宝雪山下的原始林区给我留下了难以忘怀的景象：那气概不凡的云松,那高大挺拔的云松,那类似小兴安岭红松的云松，一山又一山，一川又一川，一岭又一岭，密密麻麻,抬头不见天,放眼看不远，茫茫雪山成了云松的海洋。它与冷杉林、高山杜鹃以及各种高山植物，构成了高山生物多样性的别有洞天。

在这次踏查中，我生平第一次看到这样一棵特大云松，我们四个人手拉手才把它抱住；第一次在高原林海的竹子上采到竹黄，用它泡酒喝特别有味道；我第一次发现在雪山下的山溪里有四肢有尾巴的雪鱼，它是高原少有的药物价值很高的两栖动物山溪；第一次在雪线上目睹了像小狗般大的雪鼠，其形态极为机警的高原动物；第一次看见雪山下那又多又鲜的野生香菇，后来成为出口日本抢手的保健食品;还有，好多、好多……啊！天宝雪山的云松真是太壮观了！天宝雪山的绿色山珍真是太丰美了！雪山如海，青山如歌。面对此情此景，我曾情不自尽地写下这样一首《绿云里的歌声迎春来》来表达我当时的心情。歌中唱道：

哎…/朝霞似血云如海/绿云里的歌声乘风来/浩瀚云波托日出哟/山河明媚谁不爱/谁不爱。

哎…/群山如画林如海/绿云里的歌声滚滚来/密林深处鸟催春哟/歌声引来杜鹃开/杜鹃开。

哎…/雪岭山地歌如海/绿云里的歌声迎春来/青山沉睡人不静哟/身披霞光穿林海/穿林海。

不久，这里开发新林区的战斗开始了，它像春天的惊雷在天宝雪山林海打响了，从此，天天，月月，年年，那高大云松顺山倒的情景，那原木堆积如山的场景，那工人战天斗地的心景，构成了“木材经济年代”的火红画卷：

皎皎明月升上雪山/熊熊的篝火映笑颜/我们是雪山林海采伐工/围着篝火轻舞联欢/啊……雪山林海/快乐的夜晚/情真意甜。

隆隆油锯响震千山/绿色钢材情心挑选/我们是雪山林海采伐工/时刻与祖国心相连/啊……雪山林海/幸福的夜晚/风华岁月/心逐浪翻。

斗转星移。几年的大面积强度皆伐后，天宝雪山林区一切都变了,变成了另外一种景象：山上山下，沟沟壑壑，成了一眼望不到头的树桩桩世界；蓝天下的飞鸟少了，小溪里的雪鱼难找了，杜鹃花也不那么壮观了，一种悲情常常涌上心头……

为了改变这种状况，按照国家林业部“更新必须跟上采伐”的采伐规程，在白雪皑皑的雪岭高原，第一次掀起了植被树造林的高潮，这是在香格里拉藏区几千年来的首次创举。然而也引来一些从当地招来的工人不解地说：哈哈!从我出生那天起,我只知道栽花、栽菜、栽秧，从没有听说过栽树？稀奇。

造林历来是件难度很很大的工程。然而，在海拔高、气温低、日照短、霜期长、雨量集中、冻扒害严重、树苗越冬难、就地育苗很不易的高寒林区造林，更是谈何容易，更是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一件事。天宝雪山林区的植树造林活动，就在这重重环境困难，绝大多数工人不懂、不会、不理解的情势下开始。常言道，天下无难事，只要敢登攀。困难没有吓倒奋战高原的四千多务林人，他们在林业局党委的有力组织下，苗木自己育，技术自己培，老少齐上阵，高原破纪录。经过几年的奋战、苦战，天宝雪山下的几十万亩伐区，呈现出了整整齐齐的纵横交错的新造林地。

时光任苒,天宝雪山作证。在那木材生产的苦战中，植树造林的会战中，苦与甜的岁月中,度过了我的豆蔻年华、火红青春、激情岁月。

斗转星移，二十年弹指之间。二十一世纪初的一年秋天，我又回到阔别多年的香格里拉。一路之上，我不停地想，当年在天宝雪山上造的那些林，如今长多高了？长多大了？是否成林啦？因为那是我们当年恢复高寒林区生态的一种成果，当然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林业生态这个新词。

当我再次站在天宝雪山对面的山岭上眺望，呈现在我眼前的是这样一个动人的雪山林海新画境：山绿了，树高了，成林了！天蓝了，鸟多了，山美了！二十年后，我又见到天宝雪山下一个新的比较完整的高寒林业生态体系。啊，我的却很激动，一首《天宝雪山今日美》的歌词又在我脑海里闪现：

天宝雪山云松美/山舞银蛇飞/绿色装点了雪山/云松净化了心扉/啊，云松/你给了我力量/你给了我智慧/云松让我心儿放飞/我愿与云松共眠共醉。

天宝雪山杜鹃美/山涧花儿飞/山花装扮了藏乡/杜鹃迎来了新锐/啊，杜鹃/你给了我欢乐/你给了我艳美/杜鹃让我情儿放飞/我愿与杜鹃同生同醉。

天宝雪山蓝天美/天高任鸟飞/白云映衬着蓝天/森林养育了人类/啊，蓝天/你给了我胸怀/你给了我富贵/蓝天让我歌儿放飞/我愿与蓝天长厮长醉。

2010年6月30日，作于昆明